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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辣手摧花

更新时间:2019-04-09 09:51:00 | 本章字数:3005

    山羊胡子程老四口中所说的索命鬼是谁?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亦昌,皇侯岭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黎家庄大队革委会主任。

    “国才啊,好长时间不见,还这么年轻。老四?吃的甚饭?噢,浆水抿截啊。呦?九叔啊,你怎么晌午还是粗面疙瘩?好面接不上了?下午叫我家那口子给你老送半袋面去,你老都这么大岁数了,吃不好顶不住活儿。”

    李亦昌不愧是一村之主,见了人不仅热情打招呼,还特别关心革命群众。

    “不用啦李主任,家里头可还有呢。李主任啊,我这几天有些儿风歪感冒,怕传给你,我就先走了噢,你消停吃哇李主任。”说罢,九叔慢慢站起身来,拧了一把鼻涕,捏起衣襟擦了擦,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锤着背,干咳了两声,躬着腰回家去了。

    “唉,这人一到岁数,小毛病就多了。”李亦昌望差渐渐远去的七旬老者,叹息了一声。

    山羊胡子老四趁李亦昌抬头看九叔背影的当儿,故意把左脚往池水里一戮,惊叫一声:“妈呀,这弄成个球啦?回家不叫老婆扣咱俩耳光算有鬼。”

    说着也站起来,放下碗拧了一把裤脚上的水,朝李亦昌尴尬一笑说:“李主任,你瞧我这个没出息劲儿?你们慢慢吃哇,我回家换换裤,舀碗饭再出来。嗨呀,瞧这事情弄得。嗨,哈哈。”

    “瞧你扮那样儿?快回换换哇,可不能叫人们笑话咱。”面净无须贾国才笑着说。

    “国才,刚才好象听你们说,老闷家闺女……。”

    李亦昌正想跟贾国才说上几句话,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国才猛一下站起来朝老四高声喊道:“哎呀,老四嗳,我倒忘啦,我还得去你家找根镢把了,等等咱。李主任,你消停吃哇。”

    贾国才把个大碗往胳肢窝一夹,起来就去撵老四。

    李亦昌瞧九叔他们三个人先后借故走开了,连句话也赶不上说,心里头感觉老不大舒服,脸一寒,骂开了:“这叫甚球事,这是怎么啦?咱身上有喽刺啦?瞧你们这个心烦劲儿?”。

    真的很可惜,黎娇娇,还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姑娘,一朵正在含苞怒放的鲜花啊。李亦昌决定,吃罢饭后到黎娇娇家一趟,看望一下老闷哥,捎带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黎娇娇家里。

    这几天气氛特别沉闷,一家人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老天爷你在哪,你没长眼啊!”娇娇爹妈仰天长叹。

    好事不出门上,坏事传千里,说的一点没错。大肚子事件很快就把黎家庄村搞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饭前茶后闲聊的一个新鲜话题。当然,十个人里头有九人知道是孙子貌强奸了人家娇娇,恨不得剥其皮,啖其肉。一些有血性易冲动的年轻人,觉得仅仅暴打狗儿一顿尚不足以平民愤,只有将孙子貌这狗日的或者阉了,或者杀了,方才解恨。可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认为,这是娇娇自愿的,俗话说男人想女人隔座山,女人想男人一层衫,如果女人不愿意,男人哪能容容易易就爬到女人的肚皮上?

    那么,作为受害人的黎娇娇,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她怀孕的消息如同暴风骤雨般在全村疯传,有说是被孙子貌强暴的,也有说是娇娇自愿的,不管人们怎么说,但娇娇始终没有站出来为自己辩解。虽然别人不理解,但她自己心里比镜还明:不是她不去辩解,而是无法辩解啊。她有胆量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吗?她有颜面站在众人面前吗?不要说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就是一个已为人妇的成年女性,也没有那份勇气。她很聪明,她知道无论如何去辩解都是没用的,在如海浪般的人言中,自己就如同一只随时都会被风浪掀翻的小船,任何表白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刻意去描只能越描越黑不如不描。况且,她小小一个黄花大闺女,即使有胆量站出来去辩解,该怎么说?又该给谁说?即使说了又有谁相信她,有多少人能理解她?有多少人能够体谅到她心里那份屈辱,那份伤痛,那份迷茫?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闺女啊,先把胎堕了再说。”她爹老闷劝她说。

    “不,不行。”沉默了一会,娇娇突然杨起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睛里倏忽射出两束奇异的光芒。

    老闷不解地问:“那,你计划怎办?越大可就越不好弄啦。”

    “我,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娇娇坚定地回答道。

    “什么?你疯了?把这个孽子生下来?闺女,你是气糊涂了?”

    “没有,爹,女儿心里有数。”

    “不行,你,你还嫌丢人没丢到家?”老闷以不可商量的口气,载钉截钱地说:“你绝对不能把这个孽种生下来。绝对不能。”

    “要是我非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混丈,你敢!”老闷猛地将右手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终于无奈地缓缓将手放下:“娇儿,咱给你说明白,在你面前摆着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把孩子堕了,要么”

    老闷一时语塞,头一低,长叹一声,两行老泪滔滔而下。

    “大,我知道你说的另一条路是什么。我意已决,也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二是让我去死。”

    “你!”老闷闻言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话不成语:“你,你,你这个冤家,我,我老闷上辈造了什么孽啊,唉!”

    眼看劝解是无效了,老闷重重垂下头去,双手狠狠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都扣到肉里去了。挠了一会,老闷朝自己脑袋上猛拍了一掌,流着泪对娇娇说了一句:“我态度摆明了你瞧着办哇。”起身一摇一晃地走出了出去。

    这些天来,娇娇姑娘吃饭不香,睡觉不稳,每天夜里做恶梦。

    她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在那个冰凉的石碾盘上面,她就只觉得屁股上疼了一下,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迷迷虎虎地睡着了。等她醒来之后,感觉头依偎在孙子貌那泛着酸臭味的臂弯里,孙子貌正在用他那鸡爪一样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用狗一样的鼻子狂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异香。她怒不可遏地一口气在孙子貌的脸上重重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把推开这个臭流氓,摇晃着离开了大石碾。在回家的路上,她觉得下身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怪怪的感觉,那是一种有点麻麻的空空的感觉,也有点酸酸痛痛的感觉。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那天夜里她的下身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种怪怪的感觉,知道了她的生理上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知道她肚子里有个什么东西把她的肚子撑得越来越大……

    知道了以后才幡然猛醒,这个孙子貌简直就不是个人,是个畜生,是个恶魔。

    她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可是,她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人家惯于见风使舵,巴结领导,无论在过去的大队革委副主任曾建考手下,还是在新任大队革委会主任李亦昌面前,人家一样红得发紫,红得厉害。她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没有人生经验,对豺狼恶魔一点防范之心也没有。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他孙子貌再坏,他也不可能有那份胆量。特别是,他为什么见人就极力表白:“不是我,我没有干那事,没有。”

    况且,咱也没有亲眼见他做歪。难道,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

    突然,黎娇娇的脸色一下变得没有了一点血色,脑袋一声鸣响,心跳加速。想到这里她害怕了,不是一般的害怕,而是极度恐惧。

    “我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要看看他到底像谁的模样,但愿这个孽种是个男孩儿。”

    黎娇娇年龄不大,但绝顶聪明,她比同龄的女孩,心理上至少要早成熟四、五年。

    这也是她不堕胎,决意生下这个孩子的缘由。

    然而,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长大,人们的闲言碎语也一天比一天加多,甚至有人在她家的大门前故意高声漫骂,也有人对着她家的大门唾口水,甚至还有人往她家门口撤驴粪蛋。

    人言可畏,唾沫多了也能淹死人。

    黎娇娇清楚,她爹、她爷爷以至到她老爷爷上数三代,都是忠厚老实的本分之人,如今发生了这等丑事,她觉得出门没脸见人,更无颜面对她的爹娘和祖宗。从此,黎娇娇闭门不出,苦思冥想:肚子里这个小孽种该怎么处理?打掉?还是生下来?打掉,她后半辈也许还能苟且偷生,如果生下来,那她将在人们的鄙视中度过可怕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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