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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超市趣谈

更新时间:2019-05-21 16:07:55 | 本章字数:3898

    这王强和刘玲,真是来时满地风雷,去时满天无云,真儿个令张明即惊叹这个情景剧竟旷世难见,又佩服这对夫妻的床头打架不用到床尾就已经和解的极限速度。

    张明用最婉转的语言谢绝了王强夸张的晚餐诚邀,摆脱了刘玲的“不要和老婆闹别扭回去好好检讨一下”的劝解尴尬,真脸红自己还那么的在为王强担心受惊,担心担心自己吧。

    道完别,张明急忙忙的抓起那把破伞,飞快的跑入寂莫的秋雨中。

    天,还是那么的深沉,灰濛濛的,覆盖着整个大地,似要吞噬这个人类可以存活的球面。

    可能是刚才的雨下的大了些,路面上集聚下许多大小不一的水洼。无奈于雨中的行人,相当一部分都不是都城人。他们那么小心翼翼的,用心的提着脚走路。也可能因于这郁闷难熬,又一身粘腻的寒雨吧,他们的脸色也都似凋零的秋葵叶,淋漓着一股股莫名的幽怨,挂满着落籍的思乡愁绪。

    此时的张明,莫名的被这个无法躲避的环境感染。不由得想起事业的不辉煌,想起前途的不理想,亦不由得自叹“如遇巴山夜雨而草凄花哭”,原本秋雨缠绵悱恻的抒情,却给他蒙上一层萧条零落的哀怨。

    雨滴在伞面上噼里啪啦践踏着,不时的从一个漏洞里钻进来,浸湿着张明的头发,挑衅着张明裸露的脖子。

    “这样的天气,外面的穷苦人身上恐怕没有一根纱是干的了。”张明记不得这是那个国度的哪位诗人的话语,好像是安徒生写的童话故事吧。虽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感觉很犹新。

    猴子脸的天,又开始了不停的落雨。张明撑起了那把岳母千叮万嘱不可扔掉的伞,虽然,都能透过空隙望见头上的那片苍茫雨芎。

    那些南来北往的路人们,一边忿恨的咀咒着苍天,一边又不得不臣服的、小心翼翼的绕过水坑,绕过滑漉漉的泥地板。

    不远处,传来一串被伞尖扫着的女人的喝骂声。

    慎重思考并斟酌了一下时间因素,张明决定先去南路口新开的一家超市悠跶一会,买些早餐类的小食品再回家,反正坐公交又不远。

    拥挤的超市里拥挤着提框推车全身贯注的购物人群。

    因为是新开张,棚顶檐下,到处都张挂着在打七、打八折一些商品名录,还有会员的特惠、特价的醒目告示。

    引起张明特别注意的,是那些角角落落摆满了即将中秋圆月的食品。

    很少进超市的张明,逐货架的看了一遍,逐保温仓的走了一遍,衡量了一下腰包,决定,还是捎带买上几个月饼,过不过节的,尝尝鲜吧。

    一位着装简朴的妇女,在张明的近旁精心的、极有耐心的比对着,挑选着散零摆放让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的月饼。张明很快的根据不同颜色的包装选了几个放进购物框里。

    这位妇女还在认真挑选着,她身后站着约模十几二十岁、学生般样的小伙子,看的有些不耐烦了,粗声粗气的催促起来:“哎呀妈,快些吧,别磨磨唧唧的尽挑那些下把拉了。那些能吃吗?给,就把这拿两盒吧!”

    这位被称作妈妈的妇女,直起腰身,接过小伙子递来的精美包装的铁皮盒,打眼一看上面的售货卡,手立马像捧着一把火似的,急忙将这盒月饼放回架上。

    “这只是卖个包装,里面装的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张明用眼瞟了一下那铁皮盒上的价格,吐了一下舌头,暗道:“我的妈呀,白领人的一月工资啊?!”

    “还是这一个一个的好。”做妈妈的母亲,拿起一个让儿子看:“你瞧,包的也很好啊,价格又适宜,咱可以多买一些啊。”

    “五块钱一个的,这能和那盒装的一样吗?要我女朋友喜欢和爱吃才行啊。”小伙子抢过来一把扔回原处,紧接又来了一句让张明吐血的话:“又不是买来让您吃的。”

    那位做妈妈的妇女嘴储唇抖动着,手也在颤颤嗦嗦,呆立在那里,表情是那样的复杂,猛然间将头别过一边。

    只一瞬间,张明清晰地看到,有一粒晶晶闪亮的泪珠在这位做妈妈的妇女眼眶里闪动着。

    张明真想扑上去狠狠地揍那小伙子一顿,可比量了一下彼此年龄和公共环境,只好在心里愤怒的骂道:“别让我在马路牙子看见你,否则,非得扎扎实实的捶掉你几颗狗牙不可!”

    选好所购物品,张明怏怏的排在一流长队的后面,一步前一步后的向着收银台迈进。

    “哎吆,老杨家大嫂,今儿个得空啦?”排在张明前面的一位老太太可着嗓子的一呼叫,令张明的脑浆一阵发紧,顺这位老太太的目光往后一看,一个也是老太太的推着装的满登登物品的手推车,正在探寻着该往哪个人最少的收银口去。经这位老太太一搭腔,那位老太太索性挤过张明,将手推车与这位老太太的手推车衔接在一起。

    张明看看两个手推车里,几乎同一样的鸡蛋萝卜大白菜,同一样的大米土豆和猪排。再看看这两位都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真担心,她们有这个气力拿回家吗?

    “老李嫂啊,听说,退休工资又涨了?”

    “我也听说了,可不知是真假。”

    “您评评看,这菜涨价,肉涨价,鸡蛋又涨了一块,我们就那点退休金。”

    “是啊,这,国家也不控制控制,管管市场这物价。”

    “说是市场经济,也得老百姓能市场经济的起啊。”

    “还说着呢,俺家隔壁的刘哥,肚子里长了个什么瘤,要手术,一刀下去,十几万没啦。你说,这病还看得起吗?”

    “那怎么说,国家还能报两,自己少掏点。咱小区楼下半地下室住的一个叫王什么的来着,说得了什么感冒,到医院,又化验又拍片,还做什么磁震,折腾一个圈,花了一千多,他能挣多少啊。您说,这离乡背井的,多难啊。”

    “可不是,医疗改革势在必行。”

    “生个孩子,没个三五千的,谁搭理你。”

    “看新闻说,现在的经济前景好像不太那么乐观。您说,咱这退休工资还能给涨吗?”

    “咳,谁知道呢。一个小贪官贪得够咱几辈子当土豪了。”

    “您说,这从贪官手里收回来的钱都怎么处理了?”

    “这不是咱管的事。”

    “也是,自家事还管不完呢。”

    “哎哎,轮咱们了,老李嫂,您先吧”

    张明听着这两个老太太对国策家事的品论,心里真敬佩,也真感触,她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现实生活的缩影。

    终于,在众位老太太的不停插队下,张明用了四十分钟给付了二百四十块钱,又被众位老太太们推搡着挤出了超市。

    天,似乎决心依然一成不变,但雨,似乎小了许多。

    张明如竞走一般,在破伞的掩护下,匆匆的赶着路。

    在离公交站不远处,一个社区大门前宽大的遮沿下,坐着带有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青年夫妇。从他们的着装及摆放在旁边的大小行囊,张明看的出,这是从乡下进城来打工的。

    同其他城市一样,外来打工者都被当地执权人赋于最完美、最容易管制,也最便于与“城市人”有所分别的名称:“农民工”。并且,很宽宏大量的将暂住证改为居住证,不知道,这身份证到底有何用。

    对于“农民工”这一称谓,是张明一度解不开的疑问。何曾想,三代以上的“城市人”都是“农民工”,而且是最原始的“农民工”。

    不耐安静的顽皮小男孩从张明面前跑过,并不理会走来去过往的美腿靓女们烦厌的咿呀声,也不理会时装酷男不屑的呵斥声,自管自的在微雨中的马路边蹦跳着,玩弄着手中的苹果。他的一对大大的眼睛很亮很透彻,浓浓的眉毛,标致的瓜子脸。他的头发很黑,很密实。头发浸上了雨水,湿漉漉的,有几滴闪着晶光的小水珠抖动着,顺着红润润的脸颊流落下来。

    由于苹果大于稚嫩的手掌,不经意间,小男孩失手,苹果掉落在地上,旋转着,骨碌碌的朝马路沿下的低凹处的下水道网筛滚去。小男孩先是一愣,紧接着急忙追了过去,将妈妈厉声的呼唤置于不顾。

    这纯真的画面让张明想起宋代杨万里的诗:“篱落疏疏一径深,枝头花落末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很是形象。

    一辆飞驰的红色小轿车,十分绚丽的却毫无感情的贴近着小男孩的身边,扬长而去,给一脸惊慌失措的小男孩溅了满身满脸的泥水。正行之近前的一对男女,一边慌忙躲避着,一边看着受到惊吓的小男孩开心地大笑。

    那对年轻父母,亦受到一场更为失魄的惊吓。

    年轻母亲很心疼的又很无奈的把小男孩拉回到遮檐下,嘴里教训着,手在挥动着,帮小男孩抹去身上脸上的泥污。年轻的父亲则无言的将苹果检回来,仔细的用衣襟擦干净,递给小男孩。

    张明走到还在惶恐中的小男孩跟前,蹲下身,从购物袋里掏出两个月饼递给他:“小朋友,以后可不敢到马路上跑,知道吗?很危险的。”

    犯了错的小男孩温顺的点点头,在妈妈感激和默许的目光下,很懂事的向张明道着谢,并答应着:再也不到马路上去玩了。

    看看时间,张明的心有点紧张,必须尽快赶回去,不能再耽搁,不然的话,

    回去又得煞费心机的左右逢源。张明一边跑一边想:孩子又不在家,她亲姥姥带着亲姥爷看着,老婆着急的赶回来,会有什么事呢?

    张明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公交站,又快速的坐上了公交。

    好不容易,借助还算适中的身材挤进车内。虽然涌上来人很多,但张明很有幸,虽毫无抗力的被强悍的男男女女们硬是推入最后一排,祸中福至,恰有个一空位尚无人落座。

    张明暗暗窃喜,细瞅旁边并无老年妇孺,便安心的坐了下来。

    车,刚运行第一站,从中门硬性挤上来上一位相貌姣好,穿着一件齐膝的粉红色外罩的青年女子,在众人纷纷避让中,挺着一个大肚子挤入车厢后尾,站在了张明的座前。

    张明一看这架势,明白自己是不能再坐了,急忙起身让座。

    “你,请坐吧。”

    青年女子满面红晕的向张明道谢:“不用了,谢谢您了,大叔,您坐吧,我这么年轻。谢谢您。”

    虽然莫名其妙的被“老”成了叔叔辈,张明还是依然的诚心相让着:“车里人多,又摇摆不定的,你有孕在身,多注意些好。你坐吧,我这也就一两站地就下车了。”

    青年女子闻听不由一愣,在车内众人的眼光下不由绯红起脸,她有点急眼,吐字有些结结巴巴的:“谁,谁怀孕了?您瞎说什么呀,我还都没有结婚,哪来的怀孕啊?”

    张明被说的一阵尴尬,言语吐字也被她感染的结结巴巴起来,干张着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词句来,只好用手指指她那隆起的肚子。

    青年女子低头一看,脸更是红的发紫:“你、你、你,都这大把年纪了,还那么不正经。”青年女子一边呵斥着张明,一边从怀肚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布娃娃:“这像是怀孕的吗?什么眼神啊你?”

    在一片笑声中,张明涨红着脸,慌忙的挤到车门口,等车到站停下,赶紧的跳了出去。

    天,还是那么的愁眉不展。雨,倒是停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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