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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途中听闻

更新时间:2019-06-01 10:23:35 | 本章字数:4031

    火车在狭窄的深山里铿铿锵锵的行走着,于隧道中一阵黑暗的飘过,远处展现出许多参差不齐的悬崖断壁,危峰兀立,奇石磷峋,其形陡峭其态险峻,真可谓鬼斧神工之作。随着车轮移动的山峦,闪过一丛又一丛怪诞的岩松崖柏,围着火车旋转,变换着令人不由惊叹的万千形态。当火车爬向秦岭的最高峰时,窗外显现出茫茫云海,犹如袅袅婚纱三千尺,轻飘丝绢满人间,火车似乎进入了仙境之界。

    窗外的风景像小时候看过的拉样片,又像影院里展显的恢宏画面。现实的窗外风景更具有诗情画意。那无边无际地暇想,将自己的心融入了外面的景色里,随着轨道的连绵在起伏。

    这些在都城根本看不到的最奇特的景观在移动着,变幻着,让李超枯燥乏味的旅行增添了许多精彩,寂寞的心情开始好转,他索性拿起手机啪啪啪的拍起照来。

    拍完并加以收藏后,李超托起下巴,全身贯注的眺望起车窗外远处渐渐走近的山山水水,又渐渐离去的沟沟坎坎,心随着景色的变换而变换着他的遐想。

    突然一声重重的叹息,把李超吓了一跳。他扭身一看,原来是坐在自己卧铺旁那位上铺的中年乘客,他那稀落的头发里彰显出几根银发,一幅无奈的苦笑挂在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可以看出,他的心里有些许的失落感。他正与对面的两个同旅人聊家常,看来已经聊了许久了,表情有些恘然。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好像感觉她还没长大,就这么一下子就嫁出去了。她这一离开,这个家立刻就像没了一大半人一样,好空荡。咳。”

    “我说兄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很正常。何况,女儿是出嫁,去过自己的生活,她只是离去并不是失去。这是喜事,不必心里难受。”铺对过的一位妇女很认真的劝说道。在李超看来,这位大娘大约五十来岁,中等个子,微胖的身材,高耸的鼻梁下镶着能说会道的嘴巴,脸颊已被岁月印上了许多细细的纹路。

    “话是这么说,可就是在她出嫁的当晚,我和她妈晚饭也没吃,望着墙壁就那么静静的坐到十二点。看到她妈在暗暗的落泪,做个男人,我总要劝解她几句吧。我说她:‘看你那样,不就是闺女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了吗?难受什么?再看看你女儿,来接她的时候,都乐得快发狂了,一头扎进车里,就这么着走了,那管的你的感受?都出门三天了,电话都不见一个,就像终于解放了一样,你还为她伤心,有什么用?’话是这么说,我的心里也是有些失落感,满脑子都是女儿的身影。越想女儿的笑容在眼前就越清楚,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屋里空空荡荡的,真的感觉女儿再也不是自己的女儿了,是人家的人了。那个心啊,真是酸酸苦苦的,好难受好难受。男人又不能轻易的就那么伤心出来,可又憋心的不行,就拿出存了十来年的酒,咕咕噜噜的灌下去七八两,就是想让自己好好醉一场,也许一觉醒来一切都是阳光灿烂。可这酒也欺负人的情绪,不但不醉人反而使人更加清醒;总听着女儿在耳边不停的叫着爸爸,那样让人心里空虚。我是实在忍不住了,眼泪没出息的喷了出来,一边骂这个不懂父母恩的不孝子女,一边哭着从内心里呼喊着宝贝女儿来个电话吧,让爸爸听听你的声音吧。”说着,他的眼睛红了,李超忙将一罐还没打开的罐装饮料递给了他。

    “谢谢兄弟,我没事,让你见笑了。咳,你说这当爹的贱不贱啊?那一晚上,倒是孩子她妈沉住了气,她拉着我走出家门,在小区后面的公园里走了个无数圈。孩子她妈带了整整一卷纸巾都没擦净我的眼泪。想起孩子三个月分床睡,三岁分房住的时候,每到刮风下雨她都会大声哭喊不愿独睡。又想起孩子十三岁离开身边住校的情景,眼泪一把鼻子一把的,好像生死离别一样,扯心拉肺的。到现下,那可是真离开家了,即便是她俩人回来吃个饭,那也成了客人了。咳。”

    “现在都是一个孩子,孩子在身边的时候,不感觉什么,孩子一旦离开,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旷荡荡的。儿子和女儿都一样,牵挂着父母的心。儿女大了不中留,总要自己独立生活的,就像我们一样,不也得离开父母吗?女儿刚离家,做父母的心里不免太多失落感,过段时间就好了。”另一位满头银发,约莫六十来岁的大爷也劝说起来。

    “道理是这样,就一个孩子,我们到老了,她又能顾得了谁呢?”中年男子很是唏嘘。

    “一个孩子,两边都是老人,他真顾不过来。这只生一个孩子好,那谁来养老呢?靠计划生育办吗?她恨不得让你断子绝孙,才不管你老不老死不死的。”那位大娘也动了感情。

    李超一看,这民间要闻要开播了,有醪糟味要闻了。

    “你好赖还是个闺女,闺女怎么都会想着家里人。养个闺女那可真是像人家说的,等于开了一家招商银行,女婿就是提款机。”那位大娘接上话茬,絮叨开来:“哪像我生个儿子,即是建设银行,交通银行,还是工商银行,结果还成了人家的提款机。咳。”

    “那不更好吗?都等于那么多的银行了,你还犯什么愁呢?”中年男子暂停下自己的痛楚,问了起来。

    “那么多银行是好,可都是给别人开的呀。先说说生养儿子吧,那等于是在开不属于自己的银行。你想想,我养个儿子多不容易啊,那可真是呕心沥血,耗尽精力财力,几乎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一分一厘的都花在他的身上了,这不是建设银行又是什么?”

    李超听的差点笑起来:原来养儿等于是在“建设”不知道属于谁的银行。

    “再说说这儿子长到十八九吧,那可真就是工商银行了。什么都要操心,什么都要料理,什么都要顾及。你看,上大学,咱不是大都市的人,不仅仅是考的分数要高过大都市考生将近三分之一,那高额的学费更是让咱这城外人卖房子捡破烂的攒钱供养。然后呢,毕业要花钱租房找工作。你又不是都城人,找工作难着哪。就算找到了也比都城人拿的少,能活下去就算不错了。在下来,找媳妇,花钱不?卖房子,花钱不?生孩子,花钱不?咳,到头来,还不等于落个一身是伤的垒起一个银行来?”

    这番话让李超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其过往一切,无不与之相同。一个儿子,能把昂胸挺立的父亲拖累至腰弯背驼,能把勤劳宽厚的母亲辛苦至衰老沧桑。可到最后,父母却得不到儿子的一点惠及。想到这,李超的心理微微发痛。

    “这不,把孩子拉拔大,一切都如了他的愿,还不行,还要一点一点的往他媳妇家倒腾。你说说,我养个儿子是不是就是个交通银行了?”铺对过的那位妇女越说越伤感。

    “看来养儿养女都是伤筋动骨的事,还不知道等我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拉去喂了狗?”靠走廊窗口坐着的另一位有点年纪的老者跟着感叹起来。

    “那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那有父母不为自己的儿女甘愿洒热血的?古亦如此。我记得有这么一个故事,”那位满头银发的大爷抿了口浓浓的茶水,拉开了话闸:“好像是‘夏案冬衣’吧,说的是宋时一个书生叫曹墨,被怀疑其觊觎商人王四老婆的美色,将王四杀死,因而被判死刑,定案的关键时间是夏季某日,证据是一件血衣。一日宋提刑来狱中探案,看到曹母在给儿喂食。曹母对走近自己的宋慈全然不觉,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儿子外什么也不存在。曹母喂食之时忽抬手臂,衣袖滑落,麻秆般的手臂上了出来一道长长的伤疤。宋慈见那伤疤心头一颤,心中若有所思。便重新查案,得知是曹母担心儿子在过堂审讯时,熬不过严刑拷打丢掉性命,于是偷偷刺伤自己手臂,以自己的鲜血浸透儿子的衣服,伪造出血衣,以助定案。但同时又很担心因此真的失去儿子,于是故意用了一件冬衣。宋提刑正是根据这个破绽,将此案查了个水落石出,还了曹墨一个清白。可怜天下父母情啊。”

    “现在的人,能有几个把父母放在眼里的?谁还念及父母情?有钱就是爹,有权就是娘。为能看上一眼那些明星一眼,敢把所有积蓄耗尽。等见了明星,比见他亲爹亲娘都恩重如山,那激动的就像要死过去一样。你说,这社会都是怎么样教育的啊?政府部门都在做什么呢,也不抓抓意识教育,改变一下这个现状?”那位大娘的话里有些情绪。

    “怎么不抓啊?都在抓钱啊。”上铺正睡着一位男高音突然的蹦出一句。

    “当官不为钱,谁也不当官。当然抓了,全官抓钱啊。”

    “你贪也行,你腐也行,但问题是,你得先把社会风气整治好了啊?种田不如卖地去,科研不如来唱戏,裁缝不如不穿衣,印钞不如做官吏。就我们这些蝇头百姓,啥也比不上,只好拼命的想着那些遥远的美好生活了。”大娘真是珠语连篇,逗得李超抖着肩膀笑。

    “说起来也是,我们那一个县,财政一缺紧了,就会到企业,不管大小,只要算企业,都会去例行检查,月检查,半年查,依法检查,联合检查,集中检查,这些检查,都是非常主动的。反正是你不掏钱是不行,不罚你是不行。真不像中央要求的,主动去为企业服务,主动帮扶企业。企业垮了算什么?只要财政有钱就行。”

    “新闻不是说了吗,有些地方政府不遵循市场规律,不问民生民意,瞎指挥,乱作为。一些政府部门利用权力寻租,乱设项目,乱收费,滥罚款,暗中操纵重大项目的招投标,搞地方保护主义等等。不是有学者提出说吗,权力与市场的结合,看起来似乎市场因素也在发育,但实质上是权力将市场因素打碎进行重组,市场成为权力的机制之一。如果地方政府部门在其位乱谋其政,既造成市场环境的混乱与扭曲,也会导致社会的不公与功能缺失,包括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

    “的确是,有些政府部门的手,该伸出时他不伸,不该伸出时他伸出来了。要不就是‘闲不住的手’,要不就是‘只见嘴巴不见手。”

    “这些现象也不算少听,但总体来说国家形势和发展的确振奋人心,特别是像现代年轻人,有抱负,有理想,进入到公务员体制后,地方政府已经与中央政府保持了高度的统一,不再是有令不出国务院了,尸位素餐官员越来越少了,现届中央政府真的很杰出。”

    这几位上年纪的叔叔阿姨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会东一会西的,一眼一板,十分认真的谈论起国家大事来。让李超听的也很入微,感觉很朴素无华。

    正要好好听听这些很接地气的,也很朴素的,最体现底层的语言,李超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王强打来的。

    “喂,李超,明天中午,我儿子周岁生日,必须赶到。”

    “我正在回程的路上,明天到家也得上午了,怕赶不到啊?”

    “别强词夺理,晚上六点喜来登,人员全部到齐,不见不散。”

    李超听对方果断的挂了电话,无奈地苦笑笑。心想,都出来个把月了,回到家怎么也得洗洗涮涮的,还要照顾照顾宗艳馨的心情吧。这王强,真能折磨人,回到家就赶出去喝酒,怎么给宗艳馨去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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