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城烟火半城殇
更新时间:2020-01-06 12:37:19 | 本章字数:3900
李丽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多好啊,终于能和梦中的男人面对面了,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一切,而不是梦中模糊的影子,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唇他颀长的身躯都是如此的令人着迷,他的那份从容坦然更使他魅力四射,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内在的光芒,这光芒能使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变成一个无可匹敌的人。虽然他带着微笑静静地坐在你面前,你却可以感受到优雅和富含张力的阳刚之气随着他的热血在流淌,那种沉着、稳重的高贵典雅气息有一种“英伦内敛”的风格。李丽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他,甚至头脑发热地痴心妄想着,如果,如果他能够吻一吻她,弯下他颀长的身躯抱住她,吻吻她的嘴唇多好,余生她就可以靠它活下去了。
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当他在校园里接过她的行李,抬头对她微笑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渴望这种感觉了,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但还是控制不住这份痴心妄想。
接着,程少楠亲切地望着大家:“很想知道你们近况,还住在清水港?都在哪儿上班?生活得都好吧?”
“都很好,李月在居委会上班,李丽这些年发了,老公做房地产做得很好,她在那里做内当家,兰玉在那里做销售。我们都不住清水港了,在清水镇买了商品房就搬了出来,不过还是会经常回去,清水港仍然很美,因为比较偏僻没有受到丝毫污染,水还是那么清,草还是那么绿……”
晓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月打断:“一个大男人说话文绉绉的难受不难受?”
程少楠笑道:“这有什么不好?人啊诗情画意一点才不会显老,尤其是你们女人。”
兰玉一听说道:“真的吗?怪不得小麦不老,她对那些诗啊画啊音乐啊自然风光啊特别着迷,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月道:“我和小麦恰恰相反,能让我着迷的唯有人,唯有人才使我感兴趣。因为他们可以陪我打麻将。”李月笑着向大家做个鬼脸,又继续说,“所以呢,我就是想不通我们小麦了,我们几个爱热闹,总想到人多的地方去,她却爱静,觉得一个人待着是至大享受,我觉得不是性格怪异就是神经有点不正常。”
“你这么想就错了,能超然物外享受独处滋味的人,都拥有一颗自由的心灵。人不可能总是抬头高歌,在疲倦的时候,不妨享受一下云淡风清的孤独。和自己相处,是一种真正的自由,绝对的自在,你可以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彻底还原自己的个性,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也可以什么都做什么都想,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多悠然,多自得,这份自在,足以令你的身心彻底放松,而享受这份自在,正是孤独的一大乐趣,这不仅是一种生活艺术,更是心灵的休憩、自我的调息。享受孤独,其实就是在享受生命。”
兰玉听了程少楠的话惊骇不已:“你和小麦真是同类人,她也这么说,她说一个人在家,可以拥有一片静谧的空间,看看书,听听音乐,彻底忘掉一切烦恼和久积心头的忧郁,清心寡欲,逍遥自在。”
“是这样吗?”程少楠微微一笑,若有所思。
“她还说,独处是人生中的美好时刻和美好体验,虽然有些寂寞,寂寞中却又有一种充实,说什么独处是灵魂生长的必要空间,常常一个人跑回清水港去,说唯有自己独自面对旷野时,才会真心感受到与大自然的沟通。还让我跟她一起去面对旷野。我哪做得到,耳旁全是麻将声,尤其李月一个电话,从一万到九万排着队在向我招手。”兰玉说完调皮地笑。
晓光眼前晃过小麦散发着淡淡知性味道的容颜, “在小麦眼里,寂寞本身就是一片诗意的土壤。”
“她也太诗意了吧,一首《父亲》都能听得泪流满面。”
兰玉叹道:“也难怪,从小她就没有享受到父爱。她一直叮瞩我要孝顺父亲, ‘子欲养而亲不待’没有比这更令人心痛的事了。”兰玉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李丽一眼,这一眼看得李丽浑身不自在。
李丽觉得兰玉今天话特别多,而且特别令人讨厌。她刚刚还在庆幸孟小麦没有来,没有想到她还是左右了大家的情绪。明明是她凄凉孤单,到了这两个男人嘴里,就成了一种状态一种心境一种享受一种深刻。
但是兰玉的话却让她突然间想通了一个几年来百思不解的问题——孟小麦既没有优裕的环境也没有从容的生活,甚至每天都在为生活奔忙,劳心劳神劳力,为何还会美貌依旧,一点都不显老,好像这些年她是躺在雪里过来的。原来啊,是那些诗啊画啊自然风光在作怪,是它们在养她。李丽很妒忌她有这些爱好,凭她的现状是不配有这些小资情调的,只有她才配看书喝咖啡喝茶聊天做美容这些小资生活。但问题是,凡带有一点生气的东西,她都不爱,她家里连一朵花、一棵草都没有。李月说她是个冷心肠的人,她曾经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是坐在对面的男人让她变成了冷心肠。
这时候,程少楠很随意地接口道:“孟小麦她……生活得还好吧?”
“很好,人家儿子是重点中学特招生,我们家几个都不如他!”李月说完看了李丽一眼。
李丽自然明白李月的用意,她又不傻,在任何人面前她可以大谈小麦婚姻的惨败,唯独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说,她已经在他眼底看到了对小麦的思念,不想再看到心痛。于是附和着岔开了程少楠的话题,把话题都转移到这次聚会上来,说起揖款一事时,程少楠说揖三万太少了,揖十万吧,以全班同学的名义。还说以后聚会由他一个人出资,为了赎罪他承诺以后五年聚一次,并命名李月为组织部部长,以后有什么活动由三套班子开会决定,三套班子即组织者、出资者、筹办者。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因程少楠,大家都忘了时间。
李月窥探着程少楠的神情,问道:“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我不想回去。”
李月的话说到了李丽心坎里去,她也不想回去,念念不忘了二十年才见到的男人,她怎么舍得就此匆匆分手啊,于是提醒李月:“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商议吗?忘了?”
李月悄悄扯了扯她衣角,“没忘,不过不是今天,再约呀,你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俩人嘀咕什么呢?”程少楠问道。
“没,我们在商量什么时候去宾馆试吃一下,定一下菜单什么的,怕他们到时胡弄。”
“早说今晚就去那儿。”
“就不早说,你想省一顿?今晚我们只叙旧,哪天再请我们再正式商议聚会之事,你不会急于飞回深圳吧?”李月笑道。
“行,你约,随传随到。”
“现在——去咖吧继续叙旧怎样?”李月建议。
“行,听部长的。”程少楠举手赞同。
碰到程少楠,清水港几个同学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们喜欢他直率、不伪善的个性,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富翁的傲慢,他真诚宽容的性格,亲切随和的语调,温暧率真的笑,尤其是他举止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泊与坦定,都是他的魅力所在,无论谁都会被他吸引,都想和他做朋友。
沈晓光经常与一些圆滑又城府深的官员打交道,程少楠显得是这样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是一个坦率的人,毫无令人难以捉摸或狡狯的作风。而且就他在他们心里唤起的青春记忆而言,他对他们是很珍贵的。
一行人走出酒店,程少楠一把拉住兰玉,“开我车,我喝酒了。”
兰玉难为情地摇头:“我不会呀。”
程少楠想了想道:“我开,遇上警察换过来,做做样子。”
“哦。”
这边李丽已明了程少楠用意,但只好眼睁睁看兰玉上他车。一路上开车都是心不在焉,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慌恐!
程少楠确实别有用心,他知道兰玉和孟小麦的关系,刚才在饭桌上不方便问的话他要问个明白,他已敏感地觉察到他们刚才奇奇怪怪的神色。凭直觉,好像孟小麦有什么事,他们在隐瞒什么,如果今晚不问清楚的话,他休想睡得着觉。
兰玉很解风情,当她接触到程少楠温情的目光,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在她的印象里,程少楠这道温情的目光是属于孟小麦的,只有在谈到或想到孟小麦他就会有这种迷恋、温情的神色。学校里两人就爱爱昧昧说不清道不明,最终没有走到一起是兰玉一直想弄清楚的,她问过孟小麦多次都问不出个所以然,问急了她干脆就不理你,兰玉就一直猜测着会不会是程少楠负了孟小麦,虽然,孟小麦的风华在学校里无人能及,可程少楠是才华与风华集了一身的宠儿,他更无人可敌。
兰玉看看程少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道:“你想知道小麦生活得好不好是不是?”
“是!”
兰玉沉吟了几分钟后说道:“她生活得不好,很不好。她离婚了,离了十几年。”
程少楠一惊,车子一个急刹车,毫无准备的兰玉差一点撞到前面的玻璃上,而程少楠对此却一点也没有感觉,连一声“对不起”也没有说。他转过身来望着她,他明亮的眼睛里那迷人、超然的神情不见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痛苦神情,这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急切地搜寻着她脸上的表情,那声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
于是兰玉把小麦离婚的原因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程少楠,程少楠脸色不停地在变化,有惊讶有心痛有愤怒,好久他才缓过神来,不过,握方向盘的手却在发抖。
兰玉小声说:“你行吗?”
程少楠定定神,默默点点头,默默开着车,默默了一路。
本来想问个究竟的兰玉,见程少楠脸色灰暗沉默不语,只好缩嘴,改天吧,初次见面追根究底过去了二十多年的事,总不妥。
俩人到咖吧,李月他们已经在门口等好一会了。
“怎么才来?遇上交警了?”
兰玉道:“远远看见换过来做做样子,等他们走了再换回来,就晚了。”
李月哦了一声笑:“担心才见上面就被交警逮进去,想见你还得上看守所,更担心到聚会那天还不放出来。”
“真这样你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换地方呗,上看守所聚去。”
大家都笑。
一行人在咖吧坐下,服务生给每人上了杯拿铁。
程少楠,不再像饭桌上那样谈笑风生,他成了一个忠诚的听众,沈晓光若有所思。
李月奇怪地望着他,程少楠呵呵一笑:“被交警吓的,现在还晕头。”
“以后小聚别开车,有李丽,正好五座。”
“不带小麦?”兰玉撇她一眼。
“她也得来呀。”
“你怎么知道她不来?”
“你怎么知道她来?我们小聚她来过几回?”
“现在不一样,程少楠回来了呀。”
“今晚不也没来?和程少楠第一次聚都不来,还会有以后?”
“肯定有以后。”
“有最好,对吧程少?想不想见她?”
程少楠笑一笑:“我谁都想见。”
“滑头。”
程少楠往沙发上一靠,端起咖啡杯,入神地品。
李丽一看他貌合神离的表情,知道兰玉把什么都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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