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知心恨谁
更新时间:2019-04-03 17:58:23 | 本章字数:3781
白梅下了课没回家,拎着一串香蕉,一袋苹果,一袋水梨直奔小芒这儿来,见小芒有气无力躺在床在,白梅取笑起她来:“瞧瞧你这身子骨,就是看红楼梦看的。”
“这跟看红楼梦有什么关系?”
“不是有句话说——书看多了,书里的情景会流年暗换,你被林妹妹弱弱的身子骨暗换了。”
“胡说八道。”小芒啐她一口,又惊喜地看着白梅带来的水果,“买这么多?你太疼我了。”
“馋了吧?想吃哪款?”
“水梨,嗓子冒了一天烟。”
“我给你灭烟。”
白梅说完挑了两个大的去洗。
两人吃着梨说着话,小芒问:“今天上了哪些内容?”
“写散文的要点。”
小芒很遗憾,问白梅道:“你有做笔记?我看看。”
“没做。”
“为什么不做?”
“没心思做,你俩都不在。”
“郑皓也没去?”当着白梅面,小芒和她一样叫他郑皓。
“是的,没去,说有张要紧的图纸要加班。”
“那——你一个人走回来的?”
“可不?好在我胆大,换你准吓得屁滚尿流。”
“哎哎哎,你的细语吐露着芬芳呢,要做文化人。”
“我的细语吐露着小脏,文化人来句小脏话才接地气,那谁,不也骂人?”
“哪谁?”
“就那谁。”白梅说完大笑。
小芒也望着她笑,这一笑有了力气,朋友就是养分!无价的养分!朋友就是良药,买不到的良药!
小芒和白梅的这份友情,滋生在无忧的闺阁中,在学校那褪色的岁月中,在并肩并坐滔滔不绝的交谈中,友情的种子就是这样播下——不带染半点尘埃——俩人喜欢留一样的麻花辫,唱一样的歌,做一样的梦,剪一样的花布衬衣,她们不尴尬“撞衫”,只为如此投契而欣喜。
吃完梨,白梅去漱洗,完了钻到小芒床上,两人脸对着脸,白梅盯住小芒看了半天,忽然又笑。
“笑什么?有病。”
“你才有病。”
“我是有病。”
两人又嘻嘻地笑。
“小芒,你说这个郑皓怎么样?”
听到郑皓的名字,小芒一阵慌张,才退下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我对他有好感。”白梅说得直截了当,那感情,飞流直下三千尺,激起的浪花溅得小芒头昏眼花,老半天反应不过来,白梅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怎么啦?”
“我我——你你——他他——”
白梅看着小芒惊愕的表情哈哈笑着:“我是不是太直白了?吓倒你了?其实,对郑皓有好感不是这些日子的事,他上舞台那会就有了,那舞跳得,都能闻到英雄的味道,放眼望去,独他能入我眼。只是——我一直是暗恋,今天你没去上课本想跟他表白,结果他也没去。小芒,后天你去不去上课?身体这么弱干脆再休息一天,给我一个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好不好?我不能让我的心一直这么悬着,折磨死人了。”
小芒的确被白梅的直白吓得说不出话来,两眼望着床顶发呆,那床顶上忽然间飘来阿皓带着绿茶香的嘴唇——
“说话呀,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嗯,头有一点晕。”
“睡一天能不晕?要不我们坐起来说话?”
“还是睡着吧,坐起来更晕。”小芒软弱地说。
“行,依你。”白梅坐起来又躺下。
“小芒。”
“嗯。”
“在笑我?”
“哪有。”
“看着我眼睛。”
小芒看着白梅:“真没有。”
“那你说些什么呀,你说——会不会是我单恋?会不会郑皓对你有好感?你看,今天你没去他也不去。”
小芒一紧张忙否认:“不可能,怎么会。”
一否认,小芒即刻后悔起来,她应该像白梅一样坦荡啊,她应该把阿皓的信拿出来给她看,她在先白梅在后,干嘛弄得像她抢了白梅恋人似的心虚?
“看把你急的,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和他真没那回事?”
“真没。”话音落下,小芒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我这是怎么啦?干嘛还要否认?真弄巧成拙怎么办?白梅真跟阿皓表白怎么办?难道就不跟阿皓好?放弃他?把他让给白梅?你这一否认不是把阿皓推入两难境地?小芒啊,你是真有病,病得还不轻,你就是大观里那软弱无能的迎春,你是被她暗换了。
“这下我放心了,可以奋起直追了。”白梅手一挥,英姿飒爽,所向披靡。
这次,轮到小芒的心不在了,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冻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你怎么啦?小芒,你在发抖?”
“是——是发冷,今天总这样,一会冷一会热,白梅,我会不会死掉啊?”小芒眼泪汪汪,这一刻,她真的连死的心都有啊。
“呸呸呸,哪有发个冷会死人的。”
“可是,可是我好难受。”小芒终于有了流泪的借口,悔恨的眼泪流了一脸。
“快,快捂好被子,出身汗就好了。”白梅用被子把小芒严严实实捂住,一边又骂她:“真没用,生个病有什么好哭的?眼泪怎么像林妹妹,说来就来,跟你说被她暗换还不承认。”
小芒的眼泪更多。
“还冷吗?要不要再来条被子?”
“白梅,你回去吧,我怕传染给你。”小芒擦着泪可怜兮兮地说。
“怕什么,就我这身子骨,十个生病的小芒也感染不了我。再说,我还真希望被感染,我感染了你就能痊愈。”
白梅充满友爱的话感动了小芒,可此刻,小芒内心却是真希望白梅回去,她怕白梅再和她说郑皓,只要再说一遍这个名字,她一定会难受得晕过去。而且,她失去了说话的欲望,感觉像个穷途末路的逃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如果,阿皓跟白梅道出实情怎么办?白梅会用怎么样的眼神看她?天那,简简单单一件事,就“没有,不可能”两句话弄得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小芒啊小芒,你笨你傻你虚伪你神经你是个疯子!
白梅已呼呼大睡,小芒骂了自己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都不敢和白梅对视。
骂了一整夜的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不敢向白梅承认,她怕白梅!从第一眼见到白梅,强势的白梅就令她生畏,白梅之所以喜欢她,正是她的弱势与她成对比,对她构成不了任何威胁,所以,用她的强势一直保护着她照顾着她宠幸着她。就像她俩共同喜欢的花衬衫,如果不是白梅发话一人一件,她是决不会跟她抢的,再喜欢她也会让给白梅。
阿皓同样如此,白梅一说喜欢,她退缩了,这么多年,小芒早养成谦让的好习惯。
这一天可真够漫长,下课后白梅没有来,她没来小芒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有没有跟阿皓表白,不知道阿皓的想法,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她的存在,小芒不知道的很多,知道的却只有一件事——她爱阿皓,她不能放弃他!
小芒辗转反侧,越辗转阿皓的脸庞越清晰,越辗转那支游击队之歌越清亮,“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歌声飘到了窗前:“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无论谁要抢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小芒“嗖”地翻身坐起,又“嗖”地往外跑。
月光下,阿皓的身影像棵白杨,俊杰挺拔,临风而立。
他把小芒拉进怀里,紧紧拥住。
“白梅说你病了,我看看,哪不舒服?好点没?”阿皓捧住小芒的小脸,细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处。
“小芒,那天晚上我来了,你窗口没灯光我不敢唱歌,我不能让你病着还跑出来,后来白梅来了,我听见了你们说话,听到你在笑,就放心回去了。”
小芒楞住了,“你没和白梅去上课来我窗前了?你傻呀,在外面站到白梅过来?你站了两个多小时?”
“没有,我挨着你窗坐下了。”
“今天——今天去上课没?”小芒小心地问。
“去了。”
“白梅——有跟你说什么没?”小芒更小心地问。
阿皓牵着小芒的手在树林里坐下,让小芒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说了。”
小芒头一晕。
“她说喜欢我。”
“她说了?”小芒抬头看着阿皓。
“说了,我也说了。”
“你也说了?”小芒心跳加速,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是,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我了?”小芒“嗖”地从阿皓怀里爬起来,紧张地盯着阿皓的嘴唇。
“那晚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也就忍住没说。”阿皓又把小芒拉入怀中,“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们失去了好时机,我应该告诉她的,恋爱是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要对她藏着掖着?她一旦知道反而会埋怨我们。小芒,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这事就交给我处理。”
“不要,先——先别说,先让白梅有个缓冲期。”
“小芒——”
“求你了。”小芒低下头,弱弱的身子骨缩成一团,可怜兮兮。
“抬起头小芒,你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好像——对不起她了,从小,凡是她喜欢的我都让给她。”
阿皓惊觉地盯住小芒:“你不会,想把我让给她?”
“不想,所以我困惑死了,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再跟白梅相处,阿皓,为什么她也喜欢你呀。”
阿皓心痛地拥住小芒,“不要困惑不要烦恼,一切有我,交给我就好了,你只管爱我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让她伤心。”
“你把她看得太重了。”
“她也看重我,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可是为了我,常常丧失立场,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
“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先不说好不好?等白梅忘记这事了再跟她说好不好?或者,等她重新恋爱了我们再说好不好?”
阿皓沉默不语。
“好不好?好不好嘛?”小芒伏在他怀里软声央求。
阿皓心软了,点头答应:“好,我可以听你的,不过你也要听我的。”
“我听,除了这事,哪事都听你。”
“这么乖?我也丧失立场了。”阿皓深深吻住小芒的唇,“这个是我的,”又吻小芒的眼睛鼻子,“这个也是我的,”接下来吻遍了小芒的所有,“这些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明白吗?”
小芒眼泪夺眶而出,感动地一边答应一边反吻着阿皓。
“以后,只要听到这支歌就跑出来见我。”
“哦。”
“以后,不能带着对白梅的愧疚和我相爱。”
“哦。”
“以后,只能和我结婚。”
“哦。”
“只能和我生孩子。”
“哦。”
“只能我和一起变老。”
“哦。”
见小芒如此温顺,阿皓恨不得立刻把她抱回家,夜深露重,小芒催了多次,阿皓才依依吻别。
小芒悬空的心终于落地,不过对白梅的愧疚感没有丝毫减弱,总有抢了白梅心上人的感觉,如果没有她,阿皓一定会接受白梅的爱,白梅,漂亮能干,谁娶了便是娶个福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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