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空山草木长
更新时间:2019-04-26 11:06:12 | 本章字数:4842
做了阿皓真正女人后的月芬,全身拼发出了无尽的能量,对病床上的公公更是尽心尽力,对婆婆更加无微不止,对丈夫越发体贴入微,她就像个陀螺,每天围着这三个人转呀转,转呀转——一边转一边开心地笑呀笑,笑呀笑——
她感到自己幸福极了,这三个人是她最爱的人啊!这个家是她最爱的家啊!
看着这样的月芬,大姐二姐从心里喜欢上了她,有她在,她们再不用牵挂爸牵挂妈,不用再牵挂这个家了。以前回娘家,她们是去干活,洗衣做饭搞卫生,把家里弄得一尘不染才回家,现在回娘家是去作客,月芬手脚麻利,家里天天一尘不染,待她们又像亲姐姐,恨不得把心掏给她们。弟弟昏迷时呼唤的那个名字,在她们心里渐渐淡去,远去,虽然她们很想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女孩的名字,是不是造成弟弟昏迷的病根,是不是弟弟心里的最爱,在勤劳孝顺的月芬面前,那都不重要了。
月芬对公公的尽心尽力还是没能挽留住他的生命,在他们大婚三个月后,父亲终于走了,脸色并不安详,难道他知道自己给儿子造成了终身遗憾甚至是致命的一棒?
月芬伺候走了公公,开始一心一意伺候婆婆,操持家庭,她的孝顺,她的勤劳,使她的容颜散发着一种温暖如春的光。
月芬怀孕了,郑家这次的欢喜是真欢喜,失去一个生命,月芬让这个家又增添了一个生命,一份希望。
“一定是个男孩,老头子,你若有灵,托生来郑家吧,你爱了我们一生,接下来让我们来爱你。”老太太对着老头子的头像虔诚膜拜。
二姐道:“妈,又搞迷信活动。”
“如果是男孩,一定是你父亲托生来的。”
“你说得我发冷。”
“如果是女孩呢?”大姐问。
“那——那就是我奶奶,是吧妈?”二姐嘻笑。
大姐道:“我也发冷了。”
“都冷是吧?滚回家去。”老太太生气了。
怕月芬累着,两个姐姐又开始回家做家务,谁家媳妇怀孕后的待遇不是像个皇后啊。可月芬还是那个勤劳的月芬,她对两个姐姐说,你们也有一家子人要忙乎,就我这身板,就家里这点小活,边走边就顺手做了。
月芬的爱是自私的,还是偏激的,她不想姐姐们再来插手她家里的事,尤其是对阿皓的爱。阿皓是她的,她只想由她来关心来照顾来爱。她一进这个家就发现,她的男人,是婆婆大姐二姐捧在手心里的人,月芬发誓要比她们更疼爱他,她不但把他捧在手心里,更是放在心尖上,对阿皓,她同时扮演着三个角色——母亲!姐姐!保姆!
她把伺候阿皓当作她幸福的生活,谁都不能剥夺她这份幸福生活。只要一想到晚上能和这个帅气的男人睡在一起,还能抚摸他,她就睡不着,黑暗里都在笑。
有一次,不小心笑出了声,要命的是还止不住,惊醒了一旁的阿皓,阿皓开了灯奇怪地看着她:“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傻笑什么?”
月芬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阿皓:“我就是想笑,看着你我就好开心好开心,一想到你是我的男人,就好幸福好幸福。”
这种幸福感阿皓有过,看着小芒,他也好开心好开心,想到小芒会成为他的新娘,他也好幸福好幸福!
可是,这样的感觉再也没有了,想起小芒,他的心就痛,痛得眼角渗泪。
如果此刻睡在他身边的是小芒,他会紧紧搂在怀里舍不得放开,如果游离在他身上的是小芒的手,他会热血沸腾。
现在的这双手不是小芒的,他沸腾不起来,反而有些讨厌。便拨开月芬的手,背过身去,“睡吧。”
“我睡不着,阿皓。”月芬体内涌动着一股燥热,她轻轻向阿皓依偎过去。
“你怀着身孕,关灯睡觉。”
“哦。”
月芬不敢违背他,半点都不敢,她听话地关了灯,但睡不着,看着黑暗中的男人,此刻,她是多么希望被他爱爱啊!就是一小会一小会也好啊!阿皓对她的爱总是一小会,在她察他言观他色央求了几天几夜后,才给她这一小会。可就这一小会,已经让她快乐到了巅峰!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要阿皓一碰到她,她的心就一阵发麻,麻到身子都颤栗,在这一阵阵的颤栗里,快乐像潮水一样向她涌过来,她一声声喊着宝贝,像一个即将沉入海底的溺水者,她的双手拚命抱住阿皓的身子,怕他离开她,不管她,不要她——
有一次,她刚开始喊叫,阿皓便离开了她,不再要她,好久好久都不再要她,察言观色求了又求也不要她,难道他不喜欢她唤他宝贝?可他就是她心尖尖的宝贝啊,这一刻更是了呀。
看着村子里那些妇人和丈夫同进同出,月芬好生羡慕,有时阿皓也会出去散步,有一次月芬拿着他的茶杯悄悄跟着他下楼,可阿皓到了楼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独自去了,那眼神分明是不愿意她跟在后面,月芬只好看着他帅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对于自己的相貌,月芬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村子里那些妇人,都比她长得好看,可那又怎样?她们的男人谁都及不上她的男人,她们在打麻将,月芬在洗衣服,她们在闲聊,月芬在搞卫生,她们在逛待,月芬在种菜,她一点都不羡慕她们,反而是她们羡慕她,每次遇上,都会问她:“月芬你家阿皓呢?怎么总看不到他人?”
月芬便骄傲地回答:“我家阿皓在书房看书。”
阿皓喜欢待在书房里看书听音乐,多么了不起啊!哪像她们家男人,整天往麻将室跑,然后携一身烟臭味回家,她的男人,身上可香了,好闻得要命,每次洗阿皓的衣服,月芬都会捧在鼻尖闻个痛快。
而且,阿皓是关心她体贴她的,当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阿皓会给她打好洗脚水,但她舍不得他做这些事,她月芬的男人,只能坐在书房里看书,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
每次阿皓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月芬就偷偷看他,这个时候的阿皓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他的眼神是温暖的,表情也是温暖的,月芬喜欢这个时候的阿皓,有时候还会提醒他去阳台看看风景,这样她又可以看到一个温暖的阿皓。月芬忽然发现,他的嘴唇也是温暖的,如果能亲亲她该多好啊!阿皓一次也没亲过她,碰都不让她碰,月芬就想,会不会她嘴里有臭味?她用力把气哈在手心里然后使劲闻,好像是不怎么好闻,还夹杂着洋葱味,她并没有吃洋葱啊?怎么回事?见阿皓每次吃好饭会去卫生间漱口,饭后她便也去漱口,可没用,于是,便在牙刷上挤满牙膏拚命刷,刷到一嘴鲜血,洋葱味还是有,月芬绝望了,说话睡觉再不敢离阿皓太近,更不敢要求阿皓亲她,怕阿皓讨厌,连快乐的一小会都不给她。
唉,他嘴唇上的温暖到底有多暖,这辈子她都没有办法体会了,月芬望着阿皓好看的嘴唇,闭上眼睛,想象着亲嘴的温暖。
这时候,阿皓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阴暗处的月芬,他吓一跳,问她:“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口渴不?”月芬递上捧在手心里的茶杯。
阿皓吃惊地看着她:“你一直拿着茶杯等在这里?”
月芬幸福地点头,“怕你想喝水找不着茶杯。”
月芬知道阿皓什么时候想喝水,只要他眼神开始寻找,她已递上泡好的茶,不烫不凉刚刚好,这样,阿皓接过去就能喝,不用等,她真的连他的等待都舍不得,这一点,婆婆和姐姐们是做不到的,月芬幸福地笑。
“你不用站在这里,想喝茶我自己会进去喝。”
“我愿意。”
“我不愿意。”阿皓不希望她来阳台打扰他。
月芬可怜巴巴望着他:“你不原意啊?那我不站在这里。”
阿皓心一软,把她扶进房间:“我是不想你这么累,你身体越来越重了,要注意休息确保睡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
“那怎么行,你睡你的,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第二天早上,待阿皓醒来,月芬早把早饭做好了。
“起这么早干嘛?”阿皓生气了。
“舍不得你起来做早饭。”
“你不要命了?还怀着孩子呢。”
“我命好着呢。”月芬喜孜孜地说,“阿皓,你放心,我真好着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和你结婚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哪来这么多劲?”阿皓费解。
“你好啊,你比我小,有文化讲道理,相貌又俊,不嫌弃我,对我说话从不大声,你是个好人,所以,我要对你更好更好。”
月芬真的恨不得把阿皓放进心里去疼,去爱。
阿皓对她说,他不需要保姆,不需要姐姐,不需要母亲,他只需要妻子。
月芬睁着一双茫然不解的眼睛:“我是你妻子啊,我们不睡在一起吗?而且还有了孩子。”
“就是因为现在有了孩子,你才不能累着。”阿皓耐心地说。
“我不累,这些都是妻子应该做的,你做家务活我会心疼。母亲说过,男为乾,女为坤,男在前,女在后,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经地义的。”
“母亲是老思想。”
“我跟母亲保证了,一辈子听你的话,一辈子伺候你,以你为天。所以,你只要在书房里看看书,在阳台上看看风景就行了。”
阿皓拿她没办法,只好说:“你现在身子不方便,等孩子生下来,你想上天我也不管。”
“那怎么行?我的天就是你,我怎么能上去?我只能在你下面。”
阿皓惊愕地看着她。
为了确保她的睡眠,阿皓只好随她。
从那以后,月芬还真不悄悄站在那里了,她帮阿皓泡好茶,放在阳台上后就走了,她不知道阿皓为什么不愿意她待在阳台上,不知道阿皓为什么不喜欢和她一起散步,她也不想去知道,只要阿皓不愿意她做的事,她绝对不会去做。今生,她只想做阿皓喜欢的事。
有一次,月芬把泡好的茶送到书房里,见阿皓正在写字,月芬迟迟不走,阿皓抬起头问她:“有事想说?”
阿皓的语气很温和,月芬大了胆,说道:“阿皓,我想要两个字。”
“什么字?”
“郑皓。”
“你要我名字做什么?”
“就想要。”
阿皓看着自己写下的小芒两个字,心一酸,便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月芬,月芬满心欢喜看着,如获至宝地放到贴身的口袋里。
“月芬。”阿皓喊住走到门口的月芬,“过来,想知道怎么写吗?我教你。”
月芬吃了一惊,他教她写字?教她写郑皓这两个字吗?可她写出来的郑皓一定很难看,她不能把他写难看,他多俊啊,他的名字一定要很俊才和他相配。
“过来啊,不想学?”
“想,可是,我会写得很难看。”
“不要紧,多写几遍就不难看了。”
月芬在阿皓的椅子上坐下,阿皓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这是我的名字,我认得。”
“对,这是你的名字,接下来写我的名字。”
月芬的手顺着阿皓的手,一横一竖地写着,她的心房又随着一横一竖幸福着,快乐着,以后,她要天天让阿皓这样教她,把他的名字写得和他的人一样俊。
阿皓又教她写了两字,月芬问:“这两字是什么?”
“孩子,读孩子,我们的孩子,马上要出生的孩子。”
“等你给孩子起好了名,你还教我。”
“好。”阿皓答应她。
生孩子那天,月芬还在洗衣服,洗着洗着肚子痛,还没来得及往医院送,阿皓的女儿便出生了。身体壮硕还真有壮硕的好处,生个孩子这么容易,如果是小芒,还不知会把她折腾成啥样,她细细的腰肢如何承受得了一个八斤重的孩子?
哦,小芒!
阿皓站在后阳台,望着绿绿的田野,和小芒默默说着话。
我有女儿了小芒,我会给她取一个能想起你的名字,我会把你的好都雕琢在女儿身上,我要她有女儿态,我要她有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欲望。
小芒,你结婚了吗?离开我你随时可以结婚了,白梅不结婚你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结,小芒,你要给那个男人做妻子,而不是做他保姆,做他姐姐,做他母亲,知道吗?你要跟他撒娇,像以前跟我撒娇一样,那样他才会疼你,宠你,爱你,那样他才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知道吗?
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含蓄而温柔,这是你心灵深处的本质。
小芒,我给女儿取名小墨,生她时,田野里的青绿转换成了墨绿,还有——你懂的。
小芒,小墨会走路了,她也有两根麻花辫,现在还不会跳舞,我一定会让它们跳舞的,和你一样。
小芒,你好吗?我想你了,我还站在后阳台,这里比前阳台安静,在我面前是一片新绿,绿得惊心,就像你清新的容颜。
小芒,我一次都没有和她看过清清的河水绿绿的田野,她看不懂水的柔软绿的故事,她不认字,我没法跟她交谈,我不爱她,但不得不和她在一起生活,她很善良,我不能伤害她,我忘不了你,但我不能来找你,这样做对她是伤害,对你是缺德,我能做的,只有默默,默默爱你,默默想你,默默陪你。
阿皓站在后阳台,默默思念,阳台,成了他思念小芒的又一个池塘,他在心里把小芒娶进了家门,每次站在阳台上,他都会轻唤小芒的名字,小芒便笑着从房间走出来,来到他身边,陪他说话,陪他欢笑,给他唱歌——这样的夜晚陪伴他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孤寂。
“我要刻在你的文字里,几叠书稿,只要你流泪那一稿,这样才能千结千念滴墨成苔。”小芒说滴墨成爱,在他这儿只能滴墨成苔。他为什么要写这首诗?太不祥了,最终,真的只能千结千念滴墨成苔,那就滴墨成苔吧,阿皓拿出日记本,想说的话有很多,内心的疼痛使他双手颤抖,落笔只有两字:小芒!
这两字,每次让阿皓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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