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9-05-05 12:13:26 | 本章字数:2804
晚上,玻璃翠打着手电来到老憨的小木屋,推门进来,随手又把门关上。掀帘进入里屋,就弯腰去看老憨那崴伤的脚,她用手电一照,只见脚脖子肿胀得像蒸馍,不禁吃了一惊。她一边拿药棉擦药水,一边心疼地说:
“咋会扭成这样?疼得厉害吗?”
“不多厉害。”
“疼得厉害就说,明个俺陪你去医院拍张片子让医生看看,要是骨折事就大了。”
“不会的。”老憨说,“要是骨折就不能走路,我这会儿还能下地呢。”
“但愿老天保佑,不是骨折。”玻璃翠说,“就是不骨折,怕是三天两日也好不了。偏是这阵子俺那生意又忙,不能天天来伺候你,你说这可咋办?”
“你放心,没事。”老憨说,“这几天你忙你的,不要牵挂我,有事了我叫山秀过来。”
“山秀毕竟是个大姑娘家,做做饭递递水能行,可有的事……”
“没事没事,你的心也操碎了。”
“俺不操心又有谁操心?看你这话说的。”玻璃翠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是白操心,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
玻璃翠坐在老憨身边的床沿上,顺手揭开饭盒看看,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圈红了。
“怎么连那点饭都没吃完,这壮的汉子不饿坏啦?是不对胃口咋的?”玻璃翠心疼地说。
“当时不想吃,不饿。”
“晚饭吃啥?你说我给你做。”
“要做就给我做碗面条。”
玻璃翠掀帘出去,忙乎一阵端来一碗汤面,双手递在老憨手上。老憨吃得很香,额头沁出点点汗珠子,他一边吃一边看了玻璃翠一眼,笑着说:“谢谢你呀老翠。”
玻璃翠把嘴一撇,说:“你也知道个‘谢’字。人家扒心给你吃,你说那心没摘胆。俺也不知是俺哪点不好,忒不得人爱。”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说你不好了?”
“俺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玻璃翠低着头说,“你那心怕俺不明白呀?”
“你明白什么?”
“俺看你是装憨,还让俺说破吗?”
老憨放下碗筷,撕块卫生纸擦了擦嘴,认真地说:“我真不明白。”
玻璃翠猛然抬头,看着老憨的眼睛,说:“你心里装着你那心上人,还能装得下俺吗?”
老憨笑了,说:“你呀,我真不知说你啥好?这事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咋又提这些话来了?再提我要生气了。”
玻璃翠哼哼两声,说:“说到你心窝里了,点到你的痛处了,还说不是,再傻的女人心里也明白。”
老憨生气地说:“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说这些话,不是存心刺激我吗?你们女人的心就是窄,明明不可能了,还偏偏要说,好像不说出来会憋死了似的。说你聪明你其实糊涂,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那里吃醋。”
玻璃翠笑了,用手帕擦了一下眼角,说:“这也罢了,是老天成全俺俩。只有她走了,远走高飞了,俺的心才能踏实。”
“好了好了,今后不说这事啦。”
“好好,”玻璃翠笑着说,“今后不说这事啦。”
老憨说要喝茶,玻璃翠把桌上碗筷收走,沏了一杯茶递在老憨手上。老憨喝了一口茶,看着玻璃翠说:“女人要是嫁错了男人,可真是痛苦一辈子。像那冯桂花,男人在外吃喝嫖赌,抛家不顾,她一人在家带着不满周岁的双胞胎孩子,忙里忙不了外,我去时都九点了她才吃早饭,看着真可怜。”
“可不是咋的?”玻璃翠说,“俺哪回见到她都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的我眼圈都红了。掏钱买奶粉总是一把毛票子,我就让她记账,有了给我没有算了。听她说那样是离开那人不行,不离开更不行,真是左右为难,只能苦熬下去了。所以女人找男人一定要眼睛睁的大大的,瞅准了死也别放。”
老憨笑着说:“我看你找的男人未必是瞅准了。”
玻璃翠“哧哧”地笑着,说:“没瞅准拉倒,算俺也像冯桂花瞎了眼。”停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他憨叔,秋生这大了,俺常为他的事作急。俺想让秋生跟你养鱼。”
“养鱼?这有啥出息?”老憨说,“他不还在复习准备高考吗?”
“复习复习,都复习两年了,这次未必能考上。”玻璃翠生气地说。
“那就这样,等那鱼池开挖以后,叫他出去学学孵化知识,以后那一块就交给他。”
玻璃翠笑着说:“这事俺不管,反正他以后管你叫爹。”
老憨也笑了,说:“你呀,你呀……”
老憨拿起桌上的小闹钟看了一下,说:“呀,快十一点了。我的脚崴了不能送你,这深更半夜我看你怎么敢走?”
玻璃翠笑着说:“怎么,你还想撵俺走呀?”
“不走咋睡?”
玻璃翠笑着说:“咋睡?俺在床上睡,你到那狗窝里跟狗睡。”
老憨急了,说:“你别开玩笑,真不好睡。”
“一个人睡,一个人不睡,或者一人两小时轮着睡。”
老憨解纽扣脱衣要睡,玻璃翠说:“这样脸不擦脚不洗就睡呀?”
“你们女人的事真多。”
玻璃翠舀来半盆水,把毛巾在盆里摆了摆,拧干水后给老憨擦擦脸,又换了脚盆给他擦了脚,之后,玻璃翠一手端着脚盆一手拿脸盆走出去,进来时双手端着一盆水,找来香皂把手脸很很洗了一遍,又出去拿来脚盆,把脸盆里的水倒入脚盆内,这就要解裤带褪裤子洗下身。老憨看了连忙把头扭向里边。玻璃翠一边洗屁股一边笑着说:“你怕看女人洗澡会害眼呀?你莫怕,没那么毒!”
老憨“呼噜呼噜”装睡,玻璃翠泼了洗脚水回来,用手摇晃老憨的肩膀,笑着说:“你莫装。这不一会天就亮了,你就这样先睡了还有俺睡的时间吗?不行,俺也睡,俺就挤在床里边睡——你放心,你脚疼俺不会惹你。”
老憨一轱辘爬起来说:“那不行,挤不下。”
玻璃翠笑着说:“一男一女睡一床,再窄的床也不嫌窄,越窄越好。”
老憨也笑了,说:“那你就挤吧。”
于是玻璃翠脱去衣裤,把裤子叠好当枕头,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老憨脚头睡下了。他俩在床上你翻过去,我翻过来,过了半个小时谁也睡不着。这时,在玻璃翠的心里是甜甜的,在老憨的心里是酸酸的。老憨爬起来披上衣服,用脚踢踢玻璃翠说:“咱们不睡了,干脆起来说说话吧。”
玻璃翠爬起披上衣服,说:“你把灯拉亮。”
老憨用手摸着扯了一下拉线,灯亮了。玻璃翠半欠着身子感觉着累,笑着说:“这下你占便宜了,那边有木墙可靠,苦了俺了。不行,俺也过去靠着。”
“那怎么能行呢?”
“俺管行不行呢。”玻璃翠说着就起身披了上衣爬过去,麻利地掀开被子,挤到老憨身边靠着木板墙坐下。虽是一瞬间,她那绣花乳罩和那条粉红色三角裤头还是刺激了老憨的眼球。玻璃翠坐了一会笑着说:“跟你接触一两年,你总像个木头疙瘩,俺老怀疑你是假男人,你让俺摸摸。”说着就把手伸进他的大腿间,老憨把身子一扭,笑着说:“你真不安分。”
“好了好了,俺放心了。”玻璃翠笑着说:“说点正事吧。近几天不光有客,电讯所说不定还来人给装电话。”
“咱们村就只你家装吗?”
“不,还有五奶家的。俺打算先叫装五奶家的,接着装俺的,然后再装你的。”
“我的?是咋回事呀?”
“俺没跟你说,说了怕你不同意。俺顺便也把你的安装手续办了。”
“那需不少钱吧?好,你记着,我以后还你。”
玻璃翠伸出指头在老憨的额头上一戳,故意装做生气地说:“看你傻样,真是老憨,也不想想,俺能不顾你吗?”
“好啊,谢谢你老翠。”老憨说着,笑着看了一眼玻璃翠,玻璃翠柔情地把头靠在老憨的胸脯上。
他俩靠着偎着,说着笑着,从小木屋说到小洋楼,从网箱说到渔业养殖场,他俩的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直说到月落了,鸡啼了,天亮了,鸟叫了……
这是玻璃翠多少年来度过的最幸福的春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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