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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重返家乡

更新时间:2019-06-04 17:17:59 | 本章字数:3366

    母亲的老家,陈易平小时候最爱住在哪里,一去就不想回。在那里,一有外婆无限的疼爱,二有小舅尽情的陪玩,可开心了。

    在十九岁的大二暑假,陈易平还专门跟随母亲回来了一次。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望无际的盐碱地上,铺设着数不清的一个个相距不远的村庄,几乎都是一般高、清一色的、用泥坯垒起来的半弧形屋顶的土房子。从城里到外婆家还要走上十几公里的土路,疙疙瘩瘩的,偶有一辆小拖拉机驶过,会扬起迷天黄雾,搞得人灰头土脸的。

    考虑到以上因素,陈易平特意从箱子底里找出已被彻底淘汰的、尚在八九成新的衣装,准备在到达县城时换上。这样做,也是考虑到乡村的环境和让外婆家的人都能接受。毕竟,城乡还是有差别的,入乡随俗吧。

    被母亲叫起床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吃过近半年来最早的一次早餐,在唠叨的母亲再三叮咛下,陈易平吃力地将行李箱拖到楼下,放进早已等候着的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朝母亲招招手,向处在南郊的长途卡车站奔去。

    长途汽车站内,排队买票的人不多,也就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陈易平就拿到前往云西的大巴票。

    长途南站,正在扩建着。南站的门外院内,建筑材料散散乱乱的堆放得到处都是。再加上人来去往的,让陈易平要不断的提起箱子抱着走一回,再放下箱子拉着走一会,然后再抱起箱子小心翼翼的挪动上几步,十分辛苦。

    从售票处到进站口这短短的二三百米路,竟让陈易平走了半个多小时,折腾得他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急急忙忙的,终于进了没人检票的入口。 进得站来,眼前的乱象让陈易平立刻晕头转向,几十个写着阿拉伯数字的候车牌,横七竖八的排列在约莫一万多平米客车场中的四面八方,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找车,又该从哪里去上车。

    陈易平拉着沉重的箱子在车场里转悠了许久,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要乘坐的大巴车究竟在哪里。这时的他,已经汗如雨下,衣服都被沁透了,这个累。

    他实在是拉不动了也走不动了,只好询问刚发车回来的一位车站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看看陈易平的车票,又看看陈易平,说话的语调和蔼可亲:“您乘坐的这辆车,就在您购买车票的售票大厅外面那个临时车场里。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吧,您抓紧去那里上车吧。”

    听了工作人员的这番话,陈易平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我这是那杯子造的孽呀?苍天,您是非要折磨死我这个陈家的根啊。

    捻转回来,陈易平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大巴,也终于将那个让他内心恐惧的大旅行箱放进了大巴车的行李舱内。

    安顿好,他咬着牙关上了车,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蹲下去,再也没了一点精力,瘫成了一团稀泥。

    这辆被誉为豪华大巴的车倒也宽敞明亮,除过脚臭、汗臭、口臭的味道外,还配有空调,满车厢里响着动人的歌谣。

    长途大巴驶入高速后,除过钻隧道就是过山洞,一路没风景。 整整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倒也平稳,但在陈易平的感觉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睡也不是醒也不是,简直就是一种冶炼式的煎熬,不亚于唐僧的西天取经之苦难。

    这个旅行的一路,先让陈易平用了四个小时来调整自己乘车前劳累过度,然后用三个小时让自己断断续续的假眠了一阵,再用一个小时的服务区上下车的吃喝拉撒。最后,用剩余的三个多小时,

    来不时地挪动着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屁股,消耗着自己的精力。至于窗外好不容易漂来一座不知名山河的景色,他几乎连一眼都没顾得及去观赏领略,已经疲惫到极点的他,又哪来的精神去把玩外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呢。

    车里还算比较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句兴奋的某某大老虎被抓了,养老金又上调了等震撼人心的话题外,剩下来的声音都来自手机的嘀嘀声……。

    五点四十分,这是家家户户都将进入晚餐的时候。

    终于,颠颠簸簸的,满身尘灰的长途大巴,“噗哧”的一声,排出了最后一股酸涩的废气,停靠在了陈易平焦躁盼切的目的地云西站。

    陈易平伸伸酸浚的腰腿,最后一个离开座位。

    下车后,陈易平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急急忙忙的去取行李,而是站在一旁对着手机进行自我拍照,并放大界面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狼狈。望着那般不堪风雨的模样,他愈渐愁绪起接下来的十几公里的艰难跋涉。

    在司机的催促下,陈易平拉出行李,跟着这一溜人群,拥挤着走出了长途汽车站。

    走出站门,让陈易平一阵的茫然,眼前展现出来的景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曾经的那狭窄的县城道路,此时竟变得十分宽敞。电动的、汽油的,叮铃铃,哐啷啷的鸣叫着,一个跟着一个,缓慢有序的移动着。护栏内的那平平展展的人行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像潮水般穿梭着。高楼林立的狭缝里,喧嚣着五湖四海的热闹。 太阳还在西山挂着,迫不及待的霓虹灯光便开始恍惚起来,忽明忽暗的抒发着这座城市的百般诗情,亦真亦幻的展现着这座城市的千幅画意。

    陈易平看着这幅与想象中太大差异的城市美景,不但没有增添半毫的猎奇心,反而又让他回味起来时一路的翻肠搅肚。他的心忽然感叹起来,感叹城市的繁华阑珊,却含着多少沧桑的辛酸。感叹

    不停脚步的奔波,却找不到片刻的宁静。 正在全神贯注这曾经来过的,留有最深刻影响地方。

    汽车站客运广播的声音引起陈易平一阵的激动:“开往孟柳村的班车再有十五分钟就要发车了,前往孟柳村方向的旅客,请抓紧时间进站上车。”

    到外婆家的村庄都通专车了?陈易平太兴奋了,集聚一天的劳累一扫而光。他急忙拉着庞大的旅行箱转身进了售票厅,赶紧的买了一张到孟柳村的车票。

    买到票后,陈易平有仔仔细细的核对了一遍,确认是开往孟柳村的车。然后,他重复着在都城车站的动作,拉着笨重的行李,气喘吁吁的,验票、进站、上车、放置行李、就坐。毫无疑问,这自然又是一身的汗,不过倒是一肚子汗里的快乐。

    真没想到,相隔才短短的几年时间,这里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大到令人目惊口呆的夸张地步。

    这是一辆容纳三十人的中型客车,陈易平的行李被硬塞在前面的走道里。好在乘客不算多,整个车厢里倒也显得满宽绰。

    客车沿着雨水河行以六十迈的速度行驶着。 宽阔的河流溪潺潺,迂回曲折,清澈见底,像一面明亮的大镜子,在温柔的夕阳下,一片通红。河堤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各色的翠鸟跃过树顶,欢叫着在水面上旋转,搅起粼粼的波光,显得格外明丽耀眼。 客车接连驶过几个村庄街道,显现一片繁盛景象。

    车窗外的一片绿色里,隐现着一栋栋黑白相间的小二楼。 看到这一切,先让陈易平怀疑自己之前是否真的来过这个地方,又让陈易平怀疑自己是否坐错了车来错了地方。 客车虽然晃晃悠悠的,走得倒也不算慢,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孟柳村。

    这回是陈易平抢下第一个下的车,因为行李的缘故。 站在客车旁,陈易平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熟悉到有些生疏的环境。依着他的基本记忆,估摸着从站牌这里到外婆家肯定不远。

    陈易平拉着旅行箱有些不确定的向前面的一条小河走去,一直到看见那座历史悠久的小桥时,心才完全放了下来。这座桥他走过了不下百次,桥长什么样,那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过去那座小桥,就是外婆家了。

    陈易平走到小河边,放下行包,弯下腰,在清清的小河里,捧起一掬清凉,洗去满脸的旅尘,顿觉身心飒爽了许多。

    看到桥下平坦的水面上,几个小孩子在打闹着嬉水,那般稚嫩,那般开心,不由让陈易平想起一首诗来:“煦日荷叶映水波,游鱼徜徉漾水窝。忽闻小儿嬉闹声,远望环顾夏风漠。不见人影阳似火,适逢莲叶荡城郭。原来外傅藏深处,踏舟溪水童趣多。”

    洗去疲劳的陈易平,张望着小河的对面:座座错落有序的红瓦墙,有平房,有小二楼,在绿树环抱中展现出盎然生机。 晚霞的消退,让天地间混沌成了一片银灰。淡然的炊烟飘飘袅袅的,与暮霭相互交融在一起,给那些红色的屋墙,灰色的屋脊,暗绿的树叶,如覆轻霜的街道,披上了?层薄薄的云纱,若隐若现得如在雾里。

    天色开始暗淡下来。

    一天的色彩已经褪尽,乡村的夜晚拉开了帷幕。 陈易平让自己的目光重新回忆了一遍那曾经顽皮幼年不知高低的地方,一边哼着“外婆的澎湖湾”,一边费力的提着那个大旅行箱,艰难的跨过了外婆家门前的这座小桥。

    陈易平抬起头看看乡下的天空,不觉感叹深切:这里没有华贵的颜色,却有最可爱的星星,最纯净的明月。

    在两颗大枣树环卫下的那间有着百多年历史的土坯房,依然健在。于周边满是小洋楼的衬托下,显得其特色的更加突出,更加别致,透漏出千百年来的中国传统居住文化,彰现着最古老的土泥建

    筑艺术。 过了小桥走不多远,陈易平一眼就认出正站在门口正朝这边张望的外婆。

    才数年不见,外婆已经长满了灰发,身体还是那么硬朗。两条弯弯的眉毛,就像柳树叶一样,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皮肤还是很白,不褪的年轻时的漂亮还在外婆的脸上荡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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