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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农村改造教育

更新时间:2025-03-30 20:53:44 | 本章字数:8655

    罗青挑着行李离开永成中学那一天,正是农历八月十六日,刚过完中秋节。这天下着濛濛细雨,秋空里乌云密布,沉沉的云雾笼罩着山峦树木穿过兩云和秋的肃杀,不时有鸟群在头顶掠过。路旁的草已经枯黄,野塘里荷叶也萎宿衰老,留下一片片的残荷。焦黄的柳叶在兩中飘落,也露出瘦巴巴纤纡的柔弱枝条,在风兩中款款地摇摆,像舞女裙裾上飘飘缎带。

    罗青挑着行李打着伞,在泥泞的公路上往县城走,这条路他也不知走过多少次,但他这一次走在这条路上心情如迷蒙的雨雾和阴霾,沉沉的重重的。他原来暗中庆幸自己躲过了坐班房,下放农村劳动教育这一劫。他曾经以为下到永成中学是对他最大的惩罚。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命运根本不能由自己主宰,像一只飘扬在空中的风筝,风筝线操控在別人手里。他挑着行李冒着飘斜的细兩,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公路上走,裤脚上都溅起斑斑点点的泥巴。公路上一辆大货车开过来道路狭窄,他躲闪不及,被车轮溅起的泥水喷到身上和行李。他嘟嘟哝哝地骂道;’’他妈儿屁,老子背时什么坏事都找上来。’’他身上粘着稀泥,像糊上几张膏药。快到县城时,雨才停下来。他收拢伞,挑着行李在路旁边房子檐下歇息,他放下行李来到池塘边的埠头上,浇眷水把衣服和裤子上的泥巴一块块洗净,稍稍地休息了一会儿,挑着行李继续往县城而来,县城的街上人来人往,路面上泥巴烂糊糊的,足有半尺深。他只有拣着铺柏油和石板的街走。他怕在街上遇到熟人面子上挂不住,他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街道回到家。他放下行李站到父母遗像前,思绪万千,感情的潮水漫过心灵堤闸,汹涌而奔腾。潸潸泪下。他的思想上打击心里再也承受不了压力,像小孩肃立在父母遗像前小声地低低地哭诉;

    ‘’父母在天英灵有知!我己走向穷途末路该怎么办?少年时一心想求功名,努力奋发读书,少年不负众望考取黄埔大学,想报效国家,出人头地。然而,时运不济,內战峰火四起,国共势如水火。黄埔军校随蒋家王朝倒台也树倒猢狲散,良禽择木而栖,他一心报国。抗拒投奔美国和台湾的诱惑,坚持留下参加新中国建设,以优异成绩考取中山大学,并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破格被聘取留在中大任教,光宗耀祖。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他从人生金字塔上一下跌落到尘埃,像条丧家之犬,寄人篱下,我该何去何从啊!’’他哭诉了-会,疲倦了便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一会儿,他进入梦乡。他在空旷的田野上走着,道路越走越窄,而且天上乌云翻滚,天突然要塌下来似的。倏忽,地裂开一道缝沟深不见底横亘在他面前,阻挡着他的去路。他吓得浑身发抖双腿打颤,他趑趄不前。进退维谷,左顾右盼想有什么办法越过天堑时。蓦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身青色长袍,仙风道骨飘然而至。老人慈眉善目心平气和微笑地说;’’罗青,你的命中有这劫难,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的命中将来会遇一贵人报恩,记住了不要消极气馁,山重水复疑回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沿这条路走吧。’’老人指着前方,他眼前现出一条大路。老人倏忽不见。他沿着大路快步如飞,前面大道越走越宽广,通向前面一座山上,山上桃花灿烂,他飞跑到桃花林中,正当他尽情观赏时,花影中仿佛有他熟悉身影,表妹白玉霜,他的黄埔情侣秦珮,还有他朝思暮想汤美琴向他一笑招着手,他呼喊着她们,她们却不理他,一晃隐于桃花中倏忽不见。’’他懼然惊醒,原来是白日美梦。他坐在椅子上刚才做了这个惊世骇俗奇怪的梦。

    窗外,太阳光照在地上,天井里也映着阳光。他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是下午。他脱下衣服,还有从学校拿回的被褥毯子,他统统地洗了,晾在天井里。这时,他特别的饥饿,自从两个月前他送走汤美琴,他一直呆在学校沒有回到家里来,屋里摆设还保持着她走的样子。他不知她现在是留在广州还是回到了北京?她离开后回到广州说她在这里又怀上了,妈知道了给她做了人流手术。他给她回信安慰她,从那后她再沒来信,也许她知道他的窘迫处境。放暑假前,他向她写过的信退回来了说此人已调走,他轻嘘口气。刚才做梦又梦到她,也许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他的胃里闹饥荒,他走进厨房,缸里还有点米,却一根柴也没有。家的后边就是山,今日上午虽然下了兩,中午后太阳就出来了,而且暖烘烘的。地面上已晒干,况且山上树木被太阳早已蒸发,秋天山上树木枯草容易着火,他从山上捡回一捆干柴放到厨房灶下,连忙洗锅做饭,吃完饭后,他又想起隔壁在组织部的刘叔来,他想晚上去拜访他,求他暗中周旋,柳暗花明,立下主意,只等天黑就去串门拜访刘叔。

    他站在院子的门前,如血的夕阳一点点地敛尽,远处的山灰黛如淡墨涂雅的水墨画。天渐渐暗淡下来,深邃的碧空里一轮皓月银辉撒布在大地上,夜色朦胧,月光朦胧。山城里的灯光亮起来,皓月光辉与灯光相映,山城更显得神秘幽静。月光映在院子里,如铺上银霜。

    罗青换上洁净的衣服,走出院子往刘主任家而来,两家相隔不到三十米,他踏着月光来到刘主住家门前,他站在窗口边向屋内望了望,外面的屋里沒有亮灯,里间屋有一豆的灯光火苗。他敲着门,这时,屋内传来开门的脚步声,前来脚步声到了门前停下问;’’你是谁呀?’’来开门是刘主任妻子的声音。

    ‘我是罗青,刘叔在家吗?。’’罗青带着焦急关心地问。

    刘主住的妻子听到罗青报上名来,摇着门闩门’’哐’’一声开了。

    ‘’你刘叔不在家,我也不请你进屋来坐了。’’她手里提着灯,把灯光照了一下罗青,慈祥的脸上挂着几丝微笑,她站在门口有不请客人进屋之意,下着逐客令。

    ‘’刘叔去了哪里?’’罗青欲探听明白,他的通知上写着三天之内必须到下放的单位报到,所以,他心里很着急想找刘叔帮他从中通融,不想下到农村去思想劳动改造。

    ‘’他去省里学习去了,己经去了两个月,还有一个月时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我他有什么事吗?’’她见罗青面色忧郁关心地问。

    ‘’我我’’罗青难于启齿,心想对她说了也无济于事,他有种失落无助和无奈。

    ‘’你遇到了什么事跟我说,他回来了我再转告他,能帮上忙你刘叔也会不遗余力。’’罗青一听,想了想纸里包不住火,她迟早都会知道我的处境。他终于鼓起勇气说;

    ‘’我就麻烦婶了,我接到组织上的通知,要下放去农村接受劳动改造。’’

    ‘’什么?怪不得他临走之前说出一句莫明其妙的话,说你遇到麻烦他想帮你也无能为力。’’罗青听了刘婶这番话,心里凉了半截已经彻底无望了。即使刘主住在家他也不能顸风与上级对着干,他不能因罗青丢了自已的乌纱。他顿时精神萎顿下来歉意地说;’’刘婶,侄儿这厢有礼,刘叔学习归来,帮我在刘叔面前多美言几句,不胜感谢。告辞。’’他转身欲往回走。

    ‘’罗侄,虽然我帮不了你,但你去经办下放手续是老赵,他是你爸的手下,也是你刘叔原来的秘书,叫他别把你下放到偏这贫穷的山区去。只要有杌会刘叔会关照你,到了农村去好好接受劳动改造,谨言慎事,凡事祸从口出。’’刘婶苦口婆心。

    ‘’侄儿谨纪婶的教导,明天我就去县政府办手续,婶婶多保重。’’罗青礼貌地向刘婶致谢。

    ‘’好吧,婶也不跟你多说,你也回家去早点休息。’’罗青转过身就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

    他踏着满地的月光,垂头丧气慢慢地走着回到院子掩上院门。他举头望着明月,信口吟咏;’’无言独上西楼,月上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別是滋味在心头。’’他感慨在月光下徘徊一阵,喟然长叹一声才进屋。

    这一夜他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直至午夜他才睡着。-觉醒来时己天大亮。窗外的鸟声悦耳动听,悠悠绵长。他一骨碌爬起,洗漱完毕,自己在家里做了早餐,吃过早饭后,他怀揣着({通知}}快步地来到县政府大院。这条路他既熟悉又感到陌生,更是伤感。当年,父亲在政府大院上班他就来这里玩过,那时感到多么快乐和幸福。他去广州求学远离山城,而政府大院就与他陌生了。一別就是十年,直至去年他从中大被贬回到这县城来,他带着负罪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复杂心情进了政府大院接受裁决。而去年那次有刘叔在组织部暗中相助,他分配去了母校。一年之后,他又惶恐不安地来到这里,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结果?他踯躅不前,在政府大院门前徘徊了很久才慢腾腾地走进去。

    他来到{{劳制人员管理办)),坐在办公室里是-位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架着一副旧了的宽边眼镜。办公桌上放着-个瓷杯,杯壁结着一层厚厚的棕色茶垢。他在埋头看着材料,罗青径走进来,他抬起头来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报到,您是赵秘书吧?’’罗青面带微笑回答说。赵秘书打量他问;’’你把接到{(通知))给我,你是不是罗青?’’他像一位尊者对晚辈的爰护口吻。

    ‘’是,我爸原来在县教育科工作,赵秘书认识吗?。’’罗青报上父亲的名拉近关系。

    ‘’认识,你爸是我的老领导,你是他的大公子?’’罗青点着头,把{{通知}}交给他。赵秘书接过通知看了看后,想了想说;’’你的情况我略有所闻,把你下放到劳改农场有些残忍,还是下放到附近农村吧,看你以后自已的造化了。’’

    ‘’多谢您的关照,我感激不尽。’’罗青舒眉展颜地感激笑着。罗青心想下放去了劳改农场,那是与犯人为伍,物以类聚,人以群居。岂不是近墨者黑,他心里十分感激。

    赵秘书给他写了一个下派单,并盖上了鲜红大印说道;’’你拿这介绍信去兴群公社,他们会安排你具体去哪里?’’他把介绍信递过罗青,他接过信怀疑地问;’’兴群公社离这里多远?’’

    ‘’那儿离这里只有五六里路,你沿着公路往东走,出了县城往右拐一条大路只几里路就到了,它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公社。’’赵秘书告诫他。罗青谢过便退了出来。他来到集市买了-些菜和米,计算着去公社报到的时问,打算在家里住两天,整理一下书籍,打扫卫生,顺便去父亲的祖坟祭奠:他拿定主意。从集市里往回走,路上碰到刘主任的妻子,她环顾四周见没有熟人问;’’罗老师你今天去了劳管办吗?’’

    ‘’我去过那里,从那儿回来,顺便从市场买点菜。’’罗青坦诚地回答。

    ‘’他把你下放到哪里?’’刘婶小声地关心地问。

    ‘’下放去兴群公社,他写了个派单。’’罗青诚恳地回答。

    ‘’兴群公社离县城近,以后有空闲还可以回来看看。’’她说完快步地走了。她是在县城关粮站工作心直口快。两家一直睦邻友好,罗青父亲在国民政府住职时,曾救过刘主任的命。

    罗青继续往回走,他想着心事来到街道岔路口,与疾忙走出来的一位男士撞个满怀,双方都一惊,抬起头凝视对方’’你你是罗青。’’对方突然认出罗青来,直呼名字又惊又喜,而罗青感觉对方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疑惑问;’’你是?’’

    ‘’我是郭斌呀,你忘记了?过去读书时我们是要好的同学。’’他报上名自我介绍。

    ‘’哦,老同学我纪起来了,十年不见你的变化很大。’’罗青高兴地双方紧紧地握着手。

    ‘’你不是在广州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别站在这街边说话,到前面酒店里去坐坐。’’郭斌热情如团火,拽着罗青的胳膊就往街边不远处酒店拉。罗青见是老同学十年没见面,盛情邀请之下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俩人说说笑笑走进洒店,择了一张当窗桌子坐下。

    ‘’两位要吃什么?’’跑过来一位服务员满面笑容地问。

    ‘’每人来半斤白干,炒两盘你店里上好的下酒菜。’’郭斌是个豪爽的汉子。

    ‘’郭斌见你春风得意的样子,你在哪里高就?’’罗青饶有兴趣地问。

    ‘’我在县工商管理科谋差,无事外面转转,十多年没与你见面了,那一年你考取黄埔军校就没有联系。后来听说你在中山大学当教师,怎么有空闲回县城来了?’’罗青听他这么一问,脸上突起了一层阴云,阴忧的眉宇锁在一起,郭斌见他神色不对小声地问;’’难道你遇到什么麻烦?同学之间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告?’’他拉着罗青的手。

    ‘’唉,一言难尽,我现在是从广州退回原籍,明天就要下放到兴群公社去劳动改造了,我没有你这样逍遥自在,我还真羡慕你。’’他黯然神伤地说。

    ‘’什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真是谎谬,你能坦白告诉我,若我能为你助一臂之力,必鼎力相助,为朋友两肋插刀。’’郭斌和罗青在读高中时,在一个班而且相交甚笃。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牛肉,一盘腊鱼,一瓶白干酒,摆上杯筷。两人一边对饮,一边侃侃而谈,罗青把他从中山大学到返回永成中学这段经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年轻人血气方刚,若我在教育单位,也难逃此劫。我知道任教我们永成中学的老师,有几位都被清算回老家。人不逢时,你也不要气馁,你还年轻一朝天子,-朝臣,哪一天你又翻身了,成为人上人。’’郭斌安慰他。

    ‘’我只盼望这么一天,否则,民主,自由,文明,平等,人权都统统抹煞了。’’

    罗青酒量不大,心里忧郁,纳闷,喝了两杯酒,不胜酒力,脸被酒精烧得如红脸关公,说话如嘴里含着一颗红枣,话语不清。

    ‘’罗青,兴群公社离县城近,闲着时回来同学之间相聚叙旧,释放自己心情。

    ‘’郭兄呀!我是去那里接受劳动改造,你以为派我去当官,言行都不自由啊!’’罗青有几分醉态,但头脑十分清醒,自我解嘲。

    郭斌见他心情不好,不胜酒力,连忙结账,与他一块走出酒店,俩人握过手匆匆地话别。

    罗青回家的路上,腳步歪歪斜斜,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他打了个趔趄稳住身子,但他心里明白回到家,用冷水洗脸,然后,躺在床上一觉睡到黄昏才醒来。他跳下床,打着呵欠来到窗前望向窗外,归巢的鸟在林子里叽叽喳喳闹得不休,天将黑,屋内阳光暗下来。

    他立即收拾行李,把晾干在院子里的被子和毯子打成行军包,衣服都收在皮箱里,一切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待明日整装待发。

    翌日,罗青吃过早饭带上行李往兴群公社而来。这天,天气乍阴乍阳,秋风飒飒吹着树叶沙沙地响,就像人群在窃窃私语。他背着行李包,提着皮箱迈着矫健的步子往兴群公社而来,走出县城。他在一个岔路口往左拐,沿着-条大路沿山脚往前走,大路的一边是青山,山上楠竹,茶树丰茂,翠绦重叠,路的另一边是一道山沟,沟里有田和菜地。两山相拥着犄角形的田畴,依山傍田建着山村,村头上还飘着零星的炊烟:房子不高,房子上盖有青瓦和芦苇,树皮,色彩斑烂,越往前走,视野开阔,房屋也稠密起来。兴群公社设立在青砖黑瓦的祠堂里,两旁的住房有近百户人家。

    祠堂的建筑古色古香,拱型的大门上祠堂匾额字己涂鸦,被’’人民公社’’几个苍劲大字代替。门右边挂着’’兴群人民公社’’牌子,门前高高升起一面鲜红的五是红旗,飘扬在祠堂前上空远远地让人看到,这是兴群人民公社的象征。公社前面视野非常开阔,一畴平展的田野,连着正前方是青山逶迤,遥对青耸山峰。田野里一片金黄的稻谷,-望无际。

    公社离县城果然很近,罗青大约走了半个钟头就到达。他带着行李来到公社直奔办公室,他放下行李满面笑容地对坐在办公室值班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您好,我是永成中学来报到的罗青。办公室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士。他穿着便装,理着小西装头,他抬起头,罗青说明来意后,拿出派遣单他接过看后便说道;’’我们己接到县里的通知,把你安排到祥民大队,坳头生产队,具体事宜有什么要求,当地会为你解决。’’说着时他从抽屉中拿出花名册,叫罗青在花名册上签了名。接着他又开了封介绍信,盖上公社印章交给罗青。

    ‘’你今天就去队里报到吧,这队离公社近,只有三,四里路。从公社出去往前走一里路,沿山上-条小路走翻过山那边,就到达坳头队,你去找队长。’’罗青谢过,他带上行李和信函,走出公社大门继续往前走,果然往右往山上有条小路,他毫不迟疑往山上走去爬上山峦,他就认识了这里的地形和山路。原来他去年访问刘素芳的家就来过这里,难道他下放到刘素芳所在队?事情就这么凑巧,他满心狐疑。恰在从山道上碰到-个赶着牛在放的老头,他趋步向前问;’’请问大叔,坳头队在哪里?’’

    ‘’这就是坳头队,你找谁呀?’’老头慈祥的眼光望着带有行李的罗青惊疑地问。

    ‘’我是找队长,他住在哪里?’’罗青恭敬向老头请教。

    ‘’你在这里稍休息-下,我去帮你叫队长来,他在那边坳里做工。’’老头很热心说着便快步地步下山去,消失在林子里。

    罗青放下行李坐在路旁休息,大约一刻钟放牛大叔领着-个精神矍烁,精明强干的老汉走了来,罗青连忙站起迎了上去。放牛大叔连忙介绍说;’’这位就是你要找的刘队长。’’

    罗青满面笑容迎上去双手握着满手是茧的老队长手,自我介绍说;’’我叫罗青,是来贵队接受教育的。’’随即从上衣袋里掏出公社开来的介绍函递给刘队长,老队长接过他手中的函看了看说;’’昨天我在公社开会就知道了,沒想到你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年轻,走吧,我帮你拿行孛。’’老队长是个热情憨厚的汉子。

    ‘’队长客气了,怎敢劳烦您,我以后还要仰仗您的关照。我初来乍到宝地,什么都不懂,还望您教导,我会虚心学习。’’罗青歉虚地说。

    罗青拿起行李,跟在队长后面沿着山道往下走,队长边走边说;’’这里贫穷比不上你住惯了城里,居住也简陋,生活也困难这是难兔的,来到队里要有吃苦耐劳思想。’’队长提醒他。

    ‘’队长,你怎么这样说呢?找也是从县城长犬的,这次来这里接受教育当学生,希望您在各方面多多指教,我来这里给你添麻烦。’’

    ‘’你有文化知识到找们这里来是委屈了你,哪里是麻烦我?刚到这里来生活不习惯,有什么困难找我,能帮助你解决的尽我们队里的力量。’’队长语言很朴实,却深得罗青意。他在前边引路,来到紧邻山边一个有七八户人口的村庄,也属于坳头队。村前是一片田野,田里还有沒有收获的豆子和晚稻,村里的房子低,矮破旧,墙壁上有泥巴剥落,铁红色的泥墙就像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充满忧愁。屋前边有一丛丛的竹子,还有光了枝桠的枣树,挂着果的柚子树,给贫脊破旧的村庄增添了生机。罗青跟随队长过了一条搭着木头桥的小溪,小溪只有三米宽,水清清的涓流,从村前经过,滋养村里人,也浇灌这垅里-片农田沃土。

    队长引着他进了村,村里一些老年人坐在门边都向他投来惊诧的目光,其中一个老太婆投来惊诧的目光问;’’队长这是你家来的贵客?’’

    ‘’这位小罗是我们全村的客人,他是从城里来到我们村里来落队。’’刘队长笑呵呵地。队长这一说,坐在门前闲聊的老人都走过来,罗青微笑地向各位老人打招呼;’’晚辈来到这里是来接受各位乡亲父老教育的,今后靠前辈多关照。’’队长把他带到村旁-间侧屋前,他推开门跨了进去;’’这间房子是我儿子住过的,他参军去了房子空着,村里其他的房子太破烂,我们也不忍心让你住得太寒酸,你就将就住这里,需要什么找我,我就住在隔壁。’’

    罗青见这房子还算宽敞明亮,虽然墙壁破旧,但有个遮风避兩的地方就不错了。他便感激地对队长说;’’万分感谢您的关怀,我就像到了自已家一样溫暖。’’

    ‘’这是我应该的,组织上把你交给我,我就要担负起这份责任,你乍到队里来人生地不熟,你住在我家,吃饭暂时到各户轮番吃,每一顿饭交两角钱,我们队里有两个村,二十二户人家,绝大部分姓刘,只有两三户是杂姓,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已的家。这也是暂时的,许多地方都入食堂吃大锅饭,我们这山区人口不集中,暂还未实行。’’罗青也知道农村里现在绝大部分地方己搞大跃进吃食堂饭。

    ‘’我-切听从队长的安排,您分配我干什么尽管吩咐。’’刘队长望着他皮肤白白净净,生得清秀俊美,像个奶油书生,哪里是干农活的料?使生了怜惜之心。

    ‘’今天你才开始到达队里来,一路上辛苦了,这房子你自己打扫一下,叫你上工时,我自然会安排,今天你用餐就到我家。’’他说完径自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刘队长又拿来扫把和灰斗走进来,罗青连忙上前接过说;’’队长请坐吧。’’他搬过一条凳子。队长用慈祥善良的目光端详他问;’’小罗,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原来,我是在大学当教师的。’’罗青脸上带着一丝凄然的苦笑。

    ‘’哦,当先生,我看你就不普通,我就不打扰你了,还要下地。’’队长说完甩着手走了。

    罗青把地扫干净,洒了-点水,这房子墙角边有张床,床的两瑞是泥砖砌的,上面铺着木板和蓆草,一张方形桌子紧靠墙壁和床头,桌子断了一只脚,下面用砖头垫脚,桌面上也裂开一块巴掌宽的缝隙,桌旁边有把单人坐的靠椅,椅背散了架。他打开带来的被包和生活用品,把床铺开好,漱口杯,牙刷,牙膏摆到窗台上,书籍都摆放到床头边的桌子上摆放整齐,他折腾了大半天,太阳早己西斜向山边慢慢落去。他的胃里早己嘀咕着闹着饥荒。这时,老队长跨进门来叫道;’’罗老师饿了吧,吃饭去。’’

    罗青谦虚笑道;’’老队长您千万别叫我老师,就叫我罗青吧。’’

    老队长接过话呵呵地笑道;’’那怎么要得?尊师重教是历史传统,你别看我们队里穷,历来都重教。过去村里出过读书人,而今对面屋场里有个女娃在永成中学读书聪明过人,明年考大学要为我们队里长脸了。’’老队长扬扬得意地说。

    罗青怎不知道他说谁呢?他说的是刘素芳,她是个思路敏捷,活泼开朗乖巧好姑娘,只要她不放弃,持之以恒,正常发挥,明年考大学是十拿九稳。

    ‘’老队长我以前是教师,现在是队里-名社员,也是您的学生。’’

    ‘’走,去吃饭,你们城里人生活有规律,早就饿了吧?’’队长率先走出来,罗青跟随他往隔壁而来,这是他下放农村在队长家第一顿饭,桌上煎了两只荷包蛋,煮了一碗南瓜,还有几只盐水浸的辣椒。罗青虽然饿疯了,但他看到桌上的莱就觉得吃饱了。但他知道队长家里还是盛意的招待,这是一顿美餐,以后到其他农家吃饭还不知怎样?

    ‘’随便吃,就像在自己家里-样不要受拘束。’’老队长殷勤劝道。队长的老伴端着碗坐到门边,碗里盛着南瓜和酸辣椒。

    罗青只装一碗饭,用南瓜汤淘着饭慢慢地吃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五角钱,老队长怎么也不肯收,他硬把钱塞到队长手里并说;’’您收下,这仅是一点饭钱,您若不收下我以后怎么好去社员家里去吃饭?’’

    ‘’你既然这么说,我收你两角钱,上级有规定我不能违纪。’’队长从口袋里拿出三角钱,罗青谢绝,起身匆匆告辞。

    他从队长屋里走出来,轻叹口气,他迷茫徬徨,不知人生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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