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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9-04-26 12:36:44 | 本章字数:10789

    经过消防队员的再三努力,压在寒梅腿上的预制板无法升高半厘,如果强力升髙,可能引起废墟垮塌,寒梅和消防队员都有生命危险。并且经过医生诊断,寒梅的两条腿已经坏死,即使救出来,也要截肢,否则同样有生命危险。经研究,寒梅只能在坑道内截肢。高明听到这个消息,浑身都麻木了,几乎难以自持。截肢,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字眼,这等于寒梅从此站不起来了,她这一辈子都将在病床和轮椅上渡过了,这对她将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啊!这相当於是一种死亡的宣判。对她这么一位杰出的作家,这是多么不公平啊!他不敢想象寒梅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多么痛苦。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现在捡得一条命已是万幸了。他想应该马上回到寒梅身边安慰她,叫她从实际出发,一定要忍住悲痛。不管遭到多大灾难,他都将永远和她在一起,生死相守。他强忍着将要涌出的眼泪,再次钻进坑道,来到寒梅的身边。看来寒梅己经知道了这个情况,正泪流不止,失声痛哭。高明见她已经知道,无声地坐在她身边,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她。

    良久,高明问道:“都知道了?”寒梅含泪点了点头。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能捡条命就很不错了。今生今世我都陪护着你。”

    “不!你是干大事业的,我怎能拖累你。还是我死了好。”

    “你别说傻话了!这么多人费力把你救出来,怎么能让你死了呢?只要青山在,还怕没柴烧。还有我们的《生死相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创作等着你去完成,去奋斗。你是中国的奥斯特洛夫斯基。”

    “话是这么说,这样残酷的现实,你叫我怎么接受得了啊!”说到这儿,寒梅又哭了。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只能到哪个山上唱哪个歌了。能保住性命就是胜利。心态放平和点,接受手术吧!”

    寒梅听髙明这么一说,立即想到了《生死相守》。是的,还有《生死相守》等着我去完成啊!她忍住了眼泪,去掉了轻生的念头。这时医务人员进来,给寒梅下了麻药。很快,寒梅便失去了知觉。

    手术进行得倒还顺利,三个小时后,被锯掉双腿的寒梅被抬出坑道。早有担架在坑道口等候,高明等人将寒梅抬上担架,迅速跑向早己安排好的直升飞机。寒梅被送上直升飞机后,到成都转民航班机直飞北京。高明一直陪在寒梅的身边,看到寒梅只剩下半节身子,他伤心欲碎。

    四个小时后寒梅清醒过来。一直守在寒梅身边的髙明见她醒来,赶紧擦干泪水,忙凑上去问:“怎么样?还痛不痛?”

    寒梅感到腿部很痛,但怕高明担心,轻声说:“还好。你说后来陈剑雄和馨兰的命运怎样?”

    高明说:“暂时别想了!现在首要任务是把伤治好。”

    寒梅微微笑了:“我难以忘记这段情节。我们这是在哪儿?”

    高明说:“我们到北京啦!这是协和医院,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一定会把你的伤治好。”

    寒梅重又闭上眼睛。她知道她的伤有多重,这次能捡到一条命的确是万幸的了。她不祈求任何奇迹的发生,只希望在她活着的日子尽快把小说写完。她又陷入了小说的情节之中。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剑雄和馨兰就去清理海滩上的东西。整整忙了一天,才算把那些漂浮物清理完毕

    他们一共捡到了以下东西:

    人民币五万;(主要是那些死尸身上钱包里搜到的。)

    美元六万;

    金币两万;(这些主要是那胖子外商的。陈剑雄想,日后若能回到大陆,这可是笔不小的财富。)

    衣服二十件;

    裤子十五条;

    木桨碎片十块;

    木椅的残骸若干;

    海棉坐垫八个:

    救生衣十件;

    救生圈九个;

    打火机四个:

    食品若干:

    手表六只:

    手机十只(都被水泡坏了)

    钱包八只:

    钥匙圈七个,上面挂着一串串钥匙;

    针线包一只。…

    可喜的是陈剑雄还捡到了一只防水性能很好的精致的保密箱。箱孒锁了,不知道密码,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无法打开。他想以后有时间一定把它弄开。

    望着这些收获,陈剑雄和馨兰都很高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尤其是那水、食品、打火机、木柴,那可是当前救命急需的东西。有了这些东西,至少十天半个月能坚持下来。有这点时间,便可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了。

    接着陈剑雄想,下一步得找个安身之所住下来,一来这样日晒夜露不是办法,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二来这些东西也得找个地方保管起来,否则不要多久,这些东西便会变成废物

    第二天陈剑雄拿着那保密箱左看右看,可就是没法打开。后来他不得不拿石头砸,可奇怪的是任你怎么砸,这箱子都秋毫无损。陈剑雄望着箱子长长兴叹,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材料制成?望着它,只有叹气的份。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丢在地上,从碎木中选了一块合手的木棍,又拿了一点食物和水一个人冒险朝岛的深处走去。

    馨兰叫住他:“喂!还有我呢!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了呢?”

    “这里有喝的,吃的,饿不了你,你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去找一个安身之所。”

    “带我一块去嘛!”

    “带你去是个累赘,你好生呆着,看住这些东西。”

    “这里没有小偷,看什么?除非海里冒出一个妖怪来。”馨兰说,陈剑雄也觉得要他留下有些多余,但又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冒险。他没法,只得骗她说:“那边有海盗,海盗们都是一些色中饿鬼,见了女孩子那可是他们的盘中餐,碗中肉了。”

    “你骗人!尽说瞎话。这里有海盗那才好哩,我们可以回大陆了。”

    陈剑雄知道骗不了这个聪明姑娘,感到理屈词穷。他还想说什么?倒是馨兰很爽快:“你别骗我了!不去就不去。你可要早点回来,不要把本姑娘给甩了。”

    陈剑雄笑了,原来她是担心这个。他说:“你放心,不会的。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蚱蚂,离不开了。”

    “既是两个蚱蚂,可你……”馨兰羞红了脸,下面的话不好说了。

    其实陈剑雄完全知道她下面的意思。离开馨兰之后,他还在回味着这句话。昨天晚上,两人分别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铺上那捡来的海绵坐垫,倒像是舗开了两张床。为了互不干扰,陈剑雄把床铺得离馨兰远远的。馨兰说:“陈哥,晚上我好害怕,能不能睡近一点。”

    陈剑雄说:“别怕!这岛上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再没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听他这么一说,馨兰不好再说什么。晚上便各自在自己的床上睡了。

    开始陈剑雄还是有些心猿意马,可他脑海中老是拂不掉朴雪的影子,他想这时候若是出轨,那是对朴雪的最大的伤害了。他竭力克制着自己想念朴雪,不想那种事。

    他和朴雪的相识,其实纯属有些荒唐。当时他刚刚出道,投在神州大酒店莫学剑手下当了个小伙计。那天二老板郝志道把他叫去,对他说:“小陈,你来公司工作有一年了吧?”

    陈剑雄老实说:“没有,还只有五个月哩。”

    郝志道说:“五个月离一年已差不远了嘛!老实跟你说,老一对你的看法挺不错的,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老板的栽培,我一定为公司尽心尽力。”陈剑雄刚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只求尽快干出一点成绩来,让老板知道我不是个脓包,为加薪晋升铺平道路,所以对老板们总是笔恭笔敬,惟命是从。这时二老板说:“小陈,这里有一个特殊的任务你做不做?”

    陈剑雄说:“老板瞧得起我,无不扑汤蹈火。”

    “这事很简单,叫你去谈场恋爱,去不去?”

    陈剑雄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谈恋爱也是工作任务?

    郝志道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小子交好运了,老一看上了你,认为你英俊潇洒,又聪明伶俐,挺合适。只要你谈上了,公司会重重奖你。”

    陈剑雄心里犯了嘀咕,谈恋爱也算是任务?这是为了什么?再说对方是谁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不是拉郎配吗?陈剑雄寻思着,但又不敢反驳。他试探着问:“和谁呀?她漂不漂亮?”

    “漂亮!金阳城里有名的美人。”

    “她是谁?”陈剑雄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郝志道却不着急,他慢条斯理说:“她是金阳黎明会计师事务所的所长。”

    陈剑雄知道了,是朴雪,的确是金阳城里有名的美人。可听说她是个刺头,人长得漂亮,但是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年过三十,还没解决好个人问题。传说老一还被她戏弄过。(注):自欧阳明死后,她接手当了所长,更加不可一世。于是他面有难色,对二老板说:“你是说朴雪?这任务只怕有点难。”

    “怕什么?凭你这份帅气,哪个女人不会动心!你去干吧!要钱有钱,要物有物。”

    陈剑雄见他说得挺坚决,心想不答应是不行了,便说:“既然老板如此信任,我去试试看吧。但我不知这有什么目的呢?”

    “暂时你不用知道。一定要搞到手。现在火候不到,到时候我会面授机宜。”就这样,陈剑雄接受了这项特殊任务。

    陈剑雄来到金阳黎明会计所门前,看到事务所门庭冷落萧条,门可罗雀。陈剑雄刚从国企下岗,第一次踏进市场经济,真是小孩子看万花筒,感到什么都新鲜。会计师事务所他可是第一次看到,过去只有财政局、审计局什么的,哪见过什么会计师事务所,对会计师事务所是干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虽然二老板跟他讲过诸如验资呀!审计呀之类的情况,但他还是不甚了解。他总认为干事务所的都是律师吧!那是打官司的事。虽然他对会计师事务所不甚了解,可他对黎明会计师事务所早有耳闻,黎明会计师事务所是金阳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在社会上影响很大,而且出过一件大事,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加上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一个大美女,所以他早就听说过。不过后来听说所长欧阳明死后,就不怎么景气了,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他走进黎明会计师事务所,事务所装修倒是十分阔绰。一色的现代化办公桌椅,每张办公桌上都有一台台式电脑,电脑之间电线如同蛛网。办公室内明窗淨几,打扫得非常干淨。一排排书柜放满了各种资料,但都摆放整齐,错落有至。说明这主人很会理事。但办公室内没有几个人办公,只有几个年紀大的老太太在伏案做事。

    陈剑雄走进所长办公室,办公室里布置也很整齐,还带有几分艺术品味。一张三米长的大办公桌占了办公室的四分之一,办公桌对面,放着两个短沙发,中间隔着一个茶几,大概是招待客人用的。办公桌的后面,是一个大柜窗,柜窗里有许多隔断,每个隔断上都放着一件精美别致的艺术品。中间一个大隔断放着一只鹰的雕塑品,那鹰展翅欲飞,气势非常凶猛。余者有金猪、金狗、金牛、鲜花等艺术品。在柜窗的侧面墙边,还放着一个硕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书籍。门的一边放了一盆君子兰,书柜边放着一盆万年青。办公桌上,除了一部电话机外,还醒目的放着一尊毛主席塑像,高一尺有余。毛主席身着长呢绒大衣,昂首挺胸,挥着右手,是文化大革命中毛主席挥手我前进那种形象。此时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女的坐在办公桌后,那大概便是朴雪。她三十左右的年纪,端庄秀丽的脸蛋,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留一头短发,果然人才出众,百里挑一,看样子她很精明能干,处事不惊。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男士,也是三十左右的年紀。其神情恳切,正在和朴雪谈一笔什么交易。只见朴雪拿着一份合同神情严肃地说:“阳所长有遗嘱,将他在黎明会计师亊务所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我,我已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花最多的钱我也不会买。小谭,你不要存这份心思了,免得枉费心机。”

    “如果我把其他股东的股份买过来,我们共同来管理黎明会计师亊务所怎么样?”

    朴雪笑了笑:“这办不到。起码老孟就不会把股份转给你。再说你也知道这不符合《中国注册会计师法》。我有客人来了,没其它事我要接待客人了。”朴雪下了逐客令,小谭,就是《珍爱》第一部中的谭建业,他只好悻悻地走了。

    谭建业走后,朴雪转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剑雄:“您有什么亊吗?”

    陈剑雄小心地说:“我想咨询一下,办一个公司的话,要怎么弄。”

    “您想开公司吗?做哪方面的生意?”

    陈剑雄一时还沒想好,经她一问,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他支吾着:“是……还不太成熟,是贸易方面的吧。”陈剑雄只是来初试牛刀,见个面而已,所以究竟办什么公司并没想好。

    朴雪说:“办公司很容易,只要有资金,你到工商局去核个名,到银行开个临时帐号,然后把钱打到帐号上,再到我们这里验个资就可到工商局去办豋记了。”

    “哦!这么简单,有人说办公司多么难,原来这么容易。”

    “具体准备什么资料,到办正式手续时我们经办人会告诉你。”

    “行!办的时候一定来找你。谢谢你啦!”陈剑雄微弯着腰退出朴雪办公室。

    这是陈剑雄第一次会见朴雪。朴雪的美丽,朴雪处亊不惊的稳重和对业务的熟练,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觉得这是一位难对付的脚色,她太美丽了!太髙贵了!她不是那种涉世不深容易上勾的小女孩,我一个酒店的小伙计要和她谈恋爱,真是太不可思议,太异想天开了!他感到这个任务难以完成,想知难而退。可是这是老板第一次交办的任务啊!我能对老板说,老板我办不了,你另请高明吧!老板会怎么说,你连恋爱都谈不了,真是个大脓包,以后老板还会要我办事吗?什么加薪晋升都没有份了。想到这里,他为难了。人说谈恋爱是一哄二磨脸皮厚,像朴雪这种聪明绝顶的人你哄得了吗?他十分为难,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陈剑雄正回忆着这段往事,馨兰轻轻地慢慢走过来,默默站在他身边。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想和朴雪谈恋爱那么难,她倒主动走过来了,此时我只要稍有所表示,馨兰就会投怀送抱。可是我要是做了,怎么对得起朴雪啊!他闭上眼装着睡着了。馨兰迟疑了一会,然后弯下身子轻轻地甜甜地叫了声:“陈哥!”

    陈剑雄装着熟睡的模样,梦艺般地喃喃叫了声:“朴雪!”然后翻了个身,用背对着馨兰。馨兰见他如此,气得一跺脚走开,仍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想到此,陈剑雄独自笑了笑,朝石山那边走去。

    一路上,陈剑雄看到许多海洋生物。这些海洋生物大概从未见过人类,并不知道人类是世界上最凶狠的动物,可能给它们构成巨大威胁。看着他走过来,都若无其事地各干各的。其中有一只海豹,拖着个仿锤形身体从海中爬上来,胖乎乎的,其憨态十分好笑。它在沙滩上爬着,走得很慢,似乎很费力气。陈剑雄觉得好笑,又觉得十分有趣。陈剑雄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大块沙滩,比他们捡漂浮物的那块沙滩大多了。此时潮水刚退,一大群来不及跟着海水退走的小魚搁浅在沙滩上,活蹦乱跳地在沙地上掙扎。还有许多虾子,贝壳,螃蟹也都是同样命运,都想拚命逃到海水里去。一大群白鹭趁火打劫,露着微带红色的腿站在沙滩上专拣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魚吃。于是乎这一大群被搁浅的小魚就成了它们口中之食了。还有十多只海鸥,他们像轰炸机一样轮番反复地在海面上盘旋,不时一个猛子扎下去,起来便叼着一条小魚。这些被搁浅的小魚侥倖逃到水里,也难逃被飞禽吃掉的命运。这些鸟也不怕陈剑雄,见他走来,照样觅它们的食,陈剑雄几乎伸手便可抓住一只。陈剑雄想,看来此地食物不缺,活下去没有问题,问题是怎么弄到船回大陆去?

    又走过一段,来到一条草深没膝的小路。陈剑雄忽然发现这条小路是人工修筑的。他仔细察看,小路的两旁还用石子嵌过,虽然现在小路不太明显,但那一线石头还存在。陈剑雄猛然想到这儿并不是荒岛,好像有人居住过。他沿着这条石子小路走去,沿途看那土地,虽然草深过膝,但能隐约看出,好像是被人开垦过。那山边,能够看出有锄头挖过的痕迹。他再向前走,发现一些聚在一起的土堆,凭他经验判断,好像是几座坟墓。他走近一看,不觉心砰砰直跳,这的确是坟墓,这儿还有墓碑哩!虽然时间让它们残缺不全,几乎已变成泥土,但还是能看出墓碑的形状。他舒了口气,心想尽管这些坟墓年代久远,但至少能说明这岛上住过人,也许这些人的后人还在,只要有人在就有希望。但是这是些什么人呢?他们能不能接纳我们呢?如果是野人,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吃掉呢?他不免又产生一种害怕和担心。但是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已的想法。不是的,野人没有进入文明社会,是没有文化的。从这几座坟墓来看,这些人进入了文明社会。这么一想,他又不太担心了。但这是些什么人呢?是敌是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什么人都得去会一会,凭我能说会道的“三寸不烂”之舌,不怕说不动他们。于是他壮了壮胆子,继续前进。又走了一段,看见前面有一座倒塌了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堆废墟更确切一些。但废墟还保留着房子的形状,还矗立着几段残墙断壁。陈剑雄确信这儿是有人住过了。他走近那堆废墟仔细观察,突然看到在废墟中有一个白色的骷髅,看样子生前被压在垮塌了的房子下面。继续看,他又发现了几具骷髅,还发现了一些被压着的家具,已经腐朽不堪。陈剑雄再往前走,他发现了一个村落,全部都己倒塌成废墟,其情形与前面所看到的情形相似。陈剑雄心想,这里不知发生了一场什么劫难,把全村人都压死了。看其情形可能是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而且是在晚间,人们还在睡梦中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震死了。可是总会有幸存者呀!应该还有活着的人。他环岛寻了一天,可是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也没有看见一艘船,倒是在山边上,他又发现了几十具骷髅,想是这些人集体死在这儿。在山边,他还看到了好几处被地震震垮的山体。证实这儿确是发生了強烈地震无疑。在海边,他发现了一艘船,当时好一阵高兴。但走近一看,却大失所望。船已腐烂得不成样子,仅仅剩下一个船的影子。在山口,他发现了一口水塘,仔细观察,发现这是一个小小的堰塞湖,地震时震垮了半座山,把那从山上流下的一道小溪给堰塞了,形成一口小塘。大概这条小溪是条间歇泉,此时水位不髙,只有半塘水,如果下雨,溪水一定会变大,那水一定会从坝顶上漫过去。不管怎样,这可是件大好事,天不灭我,给我们留下这口淡水塘救我们的命。陈剑雄在心中默默庆幸,心中充满了活下去的信心。只要有吃有喝,这日子便能过下去。但是这岛还是个谜,还有许多未知数,他想今后反正有的是时间,待以后慢慢解读它。这时天色己晚,他想应该赶快回去,把情况告诉馨兰。

    海上的夕阳非常美丽,只见一片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在海上留下一片血红。一个红彤彤的圆球挂在天边,在海上落下一个长长的倒影。陈剑雄回到原来住的地方时,太阳刚刚沉入大海,夕阳的余辉把海岛照亮。馨兰坐在崖壁下发呆,她蹙着眉凝思着,似乎在想着什么重大问题。在她左边的岩壁上,依稀可以看见有一首诗,陈剑雄走过去,见是元代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显然这是馨兰用那风化了的石子写的,字迹有点糢糊,但也还工整,表现了这位语文教师的功底,只见诗中写道: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陈剑雄对诗很感兴趣,也懂一些。他见馨兰神态呆呆地,便问道:“你也喜欢诗?断肠人在天涯,很适合我们当前这种处境啊!”

    “所以我想仿其格式,也写一首。我正在构思,寻找佳句。”馨兰说。

    “你会填词?”陈剑雄惊讶地问。

    “略知一二。我基本已经想好,唸给你听,你莫笑话!”说着,馨兰站起身来,背着手朗朗唸道:

    孤岛乱石断崖,

    败絮破椅为家,

    西风贝壳果腹,

    月沉海底,

    断肠人在天涯。

    “不错,真实地表现了我们当前的处境和艰难,不想你还很有文学天赋。若能回大陆,说不定你会成为一名大诗人。”

    “我说过不准笑话人,你又笑话我。我最喜欢马致远这句‘断肠人在天涯’,它极妙地反映了诗人的那种心态,也极符合我现在的心情。我觉得再没有什么妙句能取代它,所以就沿袭用了它,犯了诗家的大忌。”馨兰凛然而说。

    “我绝对不是笑话你。我是说心里话。我看你的诗比那些所谓朦胧派的难懂的朦胧诗要好多了。比那些无病呻呤的现代派也不逊色。再说用别人的佳句也不为错,只要用得巧,用得妙,用得恰当就好。不是说‘自古文章一把抄’吗?我看就是这个道理。”

    “你不要滥夸我。朦胧诗和现代派的那些诗都有它的特色,否则它怎么自成一派呢?‘自古文人一把抄’,你不是挖苦我吧!”

    “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接着馨兰问陈剑雄:“看来你还很懂得诗。你喜欢哪个诗人的诗呢?”

    “我喜欢李清照的诗,她虽是个女流,但红妆不让须眉。她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写得多有气势!真不相信是一个女人写的。”

    “女人怎么样?难道女人天生就是柔弱的。可惜她生沒有当人杰,死亦没作鬼雄。她一辈子命运坎坷,活得有些窝囊。”发表这一通感慨后,馨兰接着对陈剑雄说:“你这么懂诗,也写一首让我见识见识,欣赏欣赏好嘛?”

    “不不!我从来不写诗,我只是个‘谈匠。’”

    “你这个‘谈匠’也很不错的。”馨兰十分伤感地说:“唉!这场该死的海啸,把我们俩都埋沒了。”

    接着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谈了许多。他们谈诗谈文学,也谈时事政治,社会新闻。通过交谈,才知道在许多方面他们的见识竟是一致。通过交谈,两人互相了解,馨兰才知道他心中有个朴雪,现在正望眼欲穿地望他回去。这时天渐渐暗淡下来,沉到海底的鹅毛月迟迟地升上了天空。夜已深了,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上睡了。这一晚两人都睡得很安稳,很香。这些天欠的睡实在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剑雄带馨兰去看他昨天的发现。一路上,他非常高兴地向馨兰介绍了一路所见。他安慰馨兰说:“这儿并不是不毛之地,活下去是不成问题的。”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个崖岸边,只见岩石上栖着一大群黑黑的东西,牠们亲热地互相挨在一块。陈剑雄介紹说:“这东西叫海狗,雄海狗性功能很强,一天能给30只母海狗交配,每次交配能延续15分钟。人们把海狗制成海狗丸,海狗丸是一种很好的壮阳药。”

    陈剑雄只顾说着,没看见馨兰早已低下了头,羞红了脸。陈剑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注意馨兰还是个没结婚的闺女,忙打住不说了,轻轻说了声对不起。馨兰嫣然一笑,说了声:“这不是新闻了。走吧!”

    他们来到地震留下的废墟前,陈剑雄说:“种种迹象表明,这儿曾经住过人,是地震把他们毁了,他们能生活,为什么我们不能活呢?只要我们勤劳,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唉!没有船回大陆,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啊!”

    “蝼蚁尚且贪生,能活下去总比葬身魚腹强。明天我们就开始挖掘这些废墟,也许会有什么发现。”陈剑雄说得很有信心。

    馨兰却有些不以为然:“还不知这是何朝何代留下的废墟,有东西恐怕都变成泥巴了。”

    “人总是要奋斗的。不管怎样总得一试。”

    两人意见不合,说话就没有那么一致了。但馨兰生性随和,尤其是她对陈剑雄早已情有独钟。加上这两天陈剑雄表现得那样有主张,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所以她虽有不同看法,但并不和陈剑雄争执,而是随着他的意思说:“你认为有必要,我听你的。”

    他们回到住地的时候,又是黄昏。陈剑雄生火烤了几个贝壳一块吃了,又吃了一个蛋糕,算是吃了晚歺。两人走了一天,肚子都有些饿了,所以吃得有滋有味。馨兰开玩笑说:“有这么好的招待,我乐不思蜀了。”

    晚上,两人又各自到自己铺上睡了。这个晚上,馨兰睡得可不安稳。她脑海里总是出现陈剑雄的身影。这家伙真不赖,不但长得帅,还懂诗,办事有主见,干练,而且心和我一致。这种人一定可以依靠,真是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可惜他心中已经有人,那个叫什么朴雪的真令人羡慕。整个晚上她都想着陈剑雄辗转难眠。其实剑雄近在咫尺,在这空旷的海疆上,就他们两个人,做什么事也无人干涉,无人知晓。她几次想爬起来去找他,人说干柴遇烈火,没有不烧之理,我就不相信他不是个男人。可是,她转念一想,我这算什么呢?夺人所爱这是一种什么行徑啊?况且哪有女子主动送上门去的呢?假如被他拒绝,那多难堪。一种少女的矜持与自尊终究没让她起来。一个晚上她就在这种复杂的矛盾中度过去了。

    连续几天,陈剑雄在实现着他的宏伟规划,他带馨兰一块挖掘那些废墟。他们没有工具,就在树上扯了两根树枝当锄,挖得十分吃力。一连挖了几天,毫无成果,挖出的东西,全都腐烂成泥了。馨兰有些泄气了,这天早上起来,她对陈剑雄说:“陈哥!今天我请假行不行啊?”

    陈剑雄知道馨兰这几天很累,但又不想她一人留在这儿,便说:“别请假!到那儿坐在一旁看我挖吧!”

    馨兰不满意了,她嘟噜着嘴说:“人家来了特殊情况,你还不准假么?”

    陈剑雄长这么大了,自然知道女孩子的特殊情况是什么?便微笑着说:“好好!特殊情况,准假。你坐这儿可要注意安全,小心一点。”其实陈剑雄的嘱咐实在多余。这儿一没野兽,二无他人,小心什么呢?

    陈剑雄还是坚持去挖他的废墟。他在那儿辛辛苦苦挖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他心中十分不快,悻悻地回到住地。回到住地一看,他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馨兰已不见人影,捡回来的那些东西和两个床铺倒是原封不动,可人不见了。这家伙能上哪儿去呢?他四处张望,发现石壁上留下了几首诗。他振作精神看诗:

    其一

    夏去秋来季不同

    花消叶落悄无声

    怨别烟尘唯愁隔

    诗成雨夜与谁吟

    其二

    白鸥舞秋风,

    碧波万里沉,

    浩浩烟波卧彩虹,

    孤人岛上行。

    寂寞独徘徊,

    极目望征程,

    欲寄浮云托素心

    又见风吹云。

    其三

    天涯杳隔万千重,

    放眼望,

    望断魂。

    欲哭无泪,

    人静雨濛濛,

    幽梦难寻。

    亲离别,

    何处寄我心?

    近在咫尺难如愿,

    有谁知我情?

    炊烟绝,

    暗香沉,

    花香殒灭,

    月冷天明,

    遥埋此中为异客。

    愁无数,

    泪盈盈。

    陈剑雄看后,沉思良久,感慨不己。他知道馨兰的心事,也知道她心中的苦处。没办法啊!我不是不爱你,但我心中已经有了朴雪,就容不下你了啊!我若应了你,今后若是有机会回到大陆,你叫我如何面对朴雪?想到这儿,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难道馨兰为此跳海自杀了?他赶紧四处寻找踪迹,可是寻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馨兰跳海自杀的蛛丝马迹,唯有这些怨恨的诗。可是有这些诗就够了,这些诗足以说明馨兰跳海自杀了。

    后来他又否定了这种想法。他想馨兰自杀真没有理由,自己千难万险,从死亡线上归来,现在衣食无忧了,生活一天天会好起来,哪会重新又回归死亡呢?如果说仅仅是情感上的失意,应该不会使她自寻短见。何况我们相识只有几天,感情没有达到那种舍身忘死的境地。想到这儿,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难道这岛上另有他人?是他们把她掳走了?他想,我在岛上呆了这些天,并沒有发现活人的踪迹呀!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呢?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刚才来了船,她昧着良心不声不响丢下我一个人跟他们走了呢?可是他寻了许久,海边并沒有任何停船的痕迹,也不见有什么人的脚印。再说如果有船经过这里,我在岛上任何一处地方都可能看到!这一天我并没有看见船的影子。再说馨兰不是那种沒良心的人,要走一定会叫上我一块走的,不会自顾自一个人逃生。他否定了这种可能。那么她到底上哪儿去了呢?他望着茫茫大海不得其解。他反复在附近又寻了许久,终究还是不见她的影子。傍晩,陈剑雄独自坐在海边,望着茫茫大海出神。这时海风完全停了,大海显得异常平静,水鸟们也都归巢了,看不见一只海鸥海燕,唯有火红的夕阳在水天相接处燃烧,仿佛夕阳也被爱情的激情燃烧,急於要扑向大海。不一会,它们终於结合了,大海慢慢把太阳呑沒了,海面上只落下晚霞一片。天渐渐暗了,很快夜幕合帷,小岛被夜色呑沒。一丝海风拂面,陈剑雄觉得更为凄凉和孤单。他望着深邃的天空发呆,心中默唸着,馨兰!你到底到哪里去了啊?难道你叫我一个人面对艰难,面对死亡吗?后来他一个人在那所谓的床铺上躺下,他笫一次感到一种孤独感。在茫茫大海之中,在一个渺无人际的孤岛上,就他一个人躺在这儿,可说真是孤立无援。若是馨兰遭到了什么不测,他将孤独地一个人在此了此残生。鲁宾逊在孤岛上还有一条狗相伴,我可连狗都沒有啊。他不觉对馨兰十分思念起来。心想她虽然有些脆弱,但还是十分可爱的。他想到了她那洁白的胴体,他想到她那楚楚可怜地憨态,他想到了她那病殃殃的神情,还想到她狠狠一跺脚的身影。人说距离是种美,越是不在身边,才觉得她越可贵,越可爱,有着种种的遐想。此时才会有一种牵挂,一种思念。她到底上哪儿去了啊?

    (注)关于莫学剑与朴雪的纠葛在小说《珍爱》中有所交待。正是莫学剑受了朴雪的戏弄,才下决心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本章诗词由余霞提供,作者采用时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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