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六十七回 含泪送别亲人
更新时间:2026-01-25 22:34:51 | 本章字数:10318
这是一九八三年秋时一天,曾德兴在地委召开各县主管农业县长和局长会议上作报告,台下会议厅里座无虚席鸦雀无声。突然,他的肝部区一阵阵绞痛,起初,他还能坚持住。他一手按着疼痛部位,仍若无事般坐在主席台讲话。但他脸色黄中带黑,就像用烟熏过的稍烧焦的腊肉色,人也消瘦,颧骨凸出,他向台下参会干部作报吿。一会儿,脸上汗珠一粒粒滚落,他用手强抑制着疼痛处,坐在主席台上和台下的观众都观察到了。台上的领导叫他休息,他执意不从,依然将报告作完。这时,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手摁住痛部,走路摇摇晃晃,疼痛脸扭曲变形,他被迅速送进地区人民医院急诊室。
医生立即对他进行检查,B超显示他肝部肿瘤恶化,为确诊准确无误,又对他的血液和CT拍片检查,结果已经出乎人意料,他的肝癌晚期恶化,命在旦夕。这如晴天一声霹雳,地区领导和同事都不敢相信,这一年他只有三十六岁,还刚提拔地区农委主任不久,年轻有为前途无限后起之秀。却死神己他伸出魔爪,要攫取他年轻宝贵的生命。
地委书记齐昊天得知部下曾徳兴患了绝症,生命走到了倒时计。他亲自到医院去探望曾德兴。并叮嘱医生和随行干部;’’你们要对曾德兴同志绝对保密,不能让他背上思想包袱。’’
‘’首长,请您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医院里对病人保密丝风不透,曾德兴的同仁和部下来医院探望他也是绝对保密闭口不谈,不让他有什么思想顾虑,快乐生活每一天。
地委决定,鉴于曾徳兴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不让他离世时留下遗憾,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把他妻子调到市里来,让他妻来到病人身边送丈夫走完最后这段人生路。为妥善起见,地委派遣办公室一个领导专程奔赴永成县,为孙桂英办理调动手续接她母子到市里安家落户。
地委派来的领持有介绍信和调令,首先来到他妻子单位县人民医院接洽,找到院长说明地委派他的来意,拿出介绍信和调令。院长关心问;’’曾主任究竟患了什么病?’’
‘’诊断他是肝癌到了晚期,但你们不要把这消息往外扩散。’’
‘’什么?他得了绝症太可惜,他还这么年纪轻轻。’’院子吃惊地瞪大眼睛十分惋惜地说。
‘’你们院里要为曾主任妻子大开绿灯,去把孙桂英同志找来,我要与她勾通要有思想准备怕她接受不了。’’一会儿,院长把孙桂英找来丁,她听说是上级地委领导来找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是喜还是悲,五陈六杂说不去滋味。地委领导来找她谈话,仅仅是为了她调动的事,还有什么呢?她是疑窦重重。这两天眼皮跳,半夜常被噩梦惊醒。
‘’请坐吧。’’前来的领导和蔼可亲地微笑说,孙桂英拘谨地坐下来,眼神中焦灼不安。
‘’我找你来没有其他的事,由于曾主任工作繁重,他的身体出了点小恙,你们夫妻分居,为照顾曾主任生活起居,组织上考虑把你调过去没有意见吧?’’他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孙桂英乍一听,心里一怔,焦急地问;’’首长他是患了什么病?’’
‘’他工作很忙累了吧?你们夫妻过着牛郎织女生活,他在领导岗位担子重,调你过去夫妻之间生活有个照应。’’他说得很轻松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她还是怀疑丈夫是得了伤风感冒小疾,领导不会大费周章,真正考虑他夫妻两地分居而急急忙忙把她调到地区医院去工作。这明眀是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组织上安抚她的情绪,想到此,她面色大变,双目泪水横流,连忙抓着来做她思想工作领导的手;’’清您告诉我,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她声嘶力竭地恳求着,首长见她情绪波动,洞察秋毫,再隐瞒她也没有必要,终究要让她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使心平气和意味深长地说;’’孙桂英同志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不妢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但你不要激动有思想准备。’’话到此他又停顿下来审视她神色能否向她交底?
‘’首长,请你吿诉我,他到底怎么样?’’她泪眼模糊恳求着。
‘’你别这么激动,他只患点小疾,你就这么紧张?若叫你去陪护他,你的思想表现,直接影响患者恢复健康。’’他语重心长地说。
‘’好吧,首长说得对,我努力抑制自己情绪,我知道我丈夫不是患了重病,组织上也不会考虑照顾他,让我去尽妻子之责。’’她心情平静下来,抹干眼泪平和地说。
‘’小孙,你既然知道组织上派我来的目的,话就不多说了,你赶快回去处理家里的事情,我们到县委去打个招呼,你的调动工作由组织上帮你函接无需你操心,你跟我们下午随车一块去地市行吗?’’他带着征询的口吻。
她迟疑一下,想丈夫病入沉疴,刻不容缓前去,而家里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咋办,谁来关照他们?叔叔吧,他在学校离县城来往二十多里,一日三顿饭怎么做?放到别人家里寄养她又不放心。还是把两个侄儿托付给叔叔,侄儿学校离一中近,他俩吃住到一中学校去让叔叔去管理,这两个孩子平时都粘他,交给他管教我放得心。于是,她连忙给一中校长罗青打电话;’’喂,您是罗校长吗?我是孙桂英。’’她的不住有几分激动。
‘’哦,小孙,你有什么事?’’电话里传来罗校关切的问候。
‘’罗校长你学生的身体出了状况,地委领导特来医院告诉我,请您叫我叔叔来接电话。’’ 罗青心里一怔,吃惊地说;’’什么?徳兴年轻轻的,吃五谷杂粮,小病难勉。你等一下我去叫曾主任。’’话筒里沙沙的声音和离开办公室的脚步声。一会儿,快捷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曾德强急匆匆赶来拿起话筒焦急地问;’’嫂子,哥哥患了什么病?’’
孙桂英感觉自己一身在发抖,也觉察到德强的问话都是颤栗的。她抑制情绪语气平和回话;;’’我也不知道你哥患什么病,但情况不妙,地委领导来接我过去关照你哥的生活。大阳和晓阳在校读书,这段时间拜托你接他俩到学校与你一块生活,你意下如何?’’
‘’嫂子两个侄儿放到我这里没问題,哥究竟得了什么病让你这么紧张,我也六神无主。’’
‘’侄儿就拜托你了,你要督促他俩按时起床上学,完成作业。’’她吩咐着。
‘’嫂子,这你放心,礼拜天我带侄儿去看望哥哥。''
‘’好吧,放学时你去学校接侄儿,我回家去收拾行李赶到你哥那儿去,我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你哥怎么样?谢天谢地,神灵菩萨保佑。’’她的声音嘶哑地说。
嫂子你放心,哥哥吉人天相,有惊无险,身体很快会痊愈。’’他安慰着嫂子。但他心里非常乱,想到兄弟俩从小到大,父亲过世得早,母亲在他上初中那年就谢世了,把他托付给哥嫂,他们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且嫂子这个家也成了他遮风挡雨溫馨的港湾。
孙桂英搁下话筒,回家收拾行李去了。他还拿着话筒等待对方回话,却她挂断了通话。他茫然不知措,站在电话机旁发呆,心里茫无头绪。
‘’曾主任你嫒子叫你去接侄儿到学校来,她去你哥那里了?’’罗青走进来问。
‘’是呀,我不知哥患了什么病?嫂子也不肯告诉我,我心里七上八下非常担心。’’
‘’你哥还年轻,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嫂子交代的事要做好,免得她操心牵挂两头,现在你也必须冷静沉着。过两天,我要去地区开会到医院去看望你哥。’’罗青安抚曾德强,他心里明白曾德兴的病情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上级领导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罗校长时间不早了,我去侄儿学校。’’
‘’你去吧,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罗青坐到办公桌前关心地说。
‘’好吧,谢谢您。’’曾德强兴冲冲地走了。
这天傍晚黄昏时分,孙桂英随地委领导的车就到达市里,领导安排她在地区招待所安顿。她一心系着丈夫的病情,在地区农委一个副主任陪同下,带她来到地区人民医院。他的病房是享受地区干部住院最高待遇,一间单独病房,病房里有空调和电视一级护理。
陪同人员走到病房前停下脚步,孙桂英推开虚掩的病房门,轻轻地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他躺着身上插满输液管,双眼眍进去,皮肤蜡黄,瘦骨伶仃,孙桂英走上前俯下身子轻声地说;’’老公我看你来了。’’她看到丈夫的模样抑制不住自己感情,泪水夺眶而出,两手紧紧抓着他枯瘦的手,他睁开无神的眼睛吃惊地;’’你怎么来了,两个孩子呢?’’
‘’你好久没有回家我不放心来看看,孩子己交给叔叔照管,你安心养好病,早日康复。’’她轻言细语温柔地安抚丈夫。
‘’曾主任你感觉身体好些了吗?’’陪同她前来的副主任走进来,到了病榻前微弯着腰关心地问;。他在农委是曾德兴的副手,但年龄比曾主任大,头发染霜,是一位资深老干部,曾德兴虽说是他的上司,却礼贤下士,以徳服人,得到同僚尊敬和拥戴。
‘’病还是老样子,谢谢张主任关心,农委的工作就托付你们了,辛苦大家。’’他凄然地苦笑着,嘴角边飘起一丝痛苦的神色,有气无力。
‘’曾主任安心养病吧,农委的工作我暂时主管,等你出院了,完璧归赵,我依然协同你的工作当你的下手。’’他安慰患者谦卑地微笑说。
曾徳兴沉默一下,喉咙里漏出傚弱声音;’[只怕唉.’’他闭着眼睛,似乎讲活很辛苦吃力,看到这情景。张副主任顺水推舟;’’孙女士,曾主任需要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你若回招待所睡觉,房间钥匙和门卡在你那里吧?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他边说,边转身欲离开。孙桂英坐在椅子站起身,眼睚里泪水汪汪咽声说;’’谢谢张主任的关怀。’’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拿出张名片递给她并叮嘱;’你有什么事打名片上的电话。’’她接过名片,送走客人。
护士戴着口罩拿着体温表走进来,她先看了看滴瓶里的药水,然后猫着腰给他测体温,直起腰来问;’’你是曾主任的家属?’’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我是他的妻子。’’她坦率地轻声回答。
‘’你在这里陪护他,有什么事叫我们,可按床头呼叫开关。’’孙桂英点头,护士走了。
这时,窗外天已经黑暗,路灯光闪烁树叶间滤过来暗淡昏晕,在地面上印出浅灰色的图案。孙桂英见丈夫的病态一颗心像被人攫取了绞痛,她忍不住眼泪又怕哭出来,影响病人情绪造成他的思想压力。她站在病房窗口前,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哭得很伤心厉害。尽管她捂着嘴和鼻子,凄厉而悲伤的涕泣还是呜咽地犮出声来。
‘’桂英,桂英怎么了?’’她的哭声惊动了半昏半醒的曾徳兴,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丈夫危重的病症,立即擦干眼泪跑过来,俯下身子佯装笑脸温柔地问;’’你醒来了?’’
‘’你哭什么呀?怕我这病’’他声音微弱无力地说。她连忙双手握着他的手,撒谎地说;’’我没有哭,想我们夫妻之间这么多年,你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她带着埋怨的口吻。
‘’我不想让你操心,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分多聚少,这个家都是你在苦苦支撑,我东奔西扑开会出差,没有精力照顾孩子和这个家,很愧疚。’’他说着涌出两颗晶莹泪珠。
‘’你别说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么年轻就担上了正处级干部,是青年俊才,别人推崇羡慕你,我也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只要你身体快快恢复好起来,我再吃苦也感到快乐和甜蜜。’’她一边为丈夫拭着眼泪,一边深情款款地说。
‘’这些空头虚名,如过眼烟云,只怕身体这次’’他又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妻子的手抓得更紧,浑浊的泪水又扑簌簌地如珠子般撒落。她一边为他拭泪,一边轻言细语地安慰他说;’’你别想得太复杂,什么困难在你面前不能克服,何况这点病?你一定会战胜它。’’
‘’我自己的身体最清楚,若不是患了这么重的病,组织上会为你办手续调来服侍我?’’
‘’你别多心,调我来服侍你也是干部原则,你病了组织上考虑我来照顾你,与你说说话你的病治愈得快一些。’’她柔言细语附在他耳旁抚慰。他讲了几句精力不济,又闭上眼睛。
护士拿着滴瓶药走进来换药,她轻声地对护士说;’’请你帮我关照一下,我去上洗手间。’’护士不解其意直言说;’’这里面有洗手间。’’她向护士递了个眼色,轻悄的脚步已跨出门外。她直向医生值班室而来,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大夫,圆圆的脸庞,头发里长出稀疏银丝,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白大袿坐在办公桌前看病人资料。孙桂英轻轻地走进去来到办公桌前心平气和地问;’’请问主治206房谢大夫当班吗?’’值班女大夫抬起头来面色和悦地答;’’谢大夫没有值班,他只上白班,你有什么事吗?’’她抬起头来。
‘’我能看看206病房病人的资料吗?’’她用请求口吻问。
‘’206病房病人是由谢大夫专治疗,他是我院专家,至于病人的资料,我这里略掌握一些,你是他的什么人?’’女大夫审视着她,并合上病情记载夹问。
‘’我是他的妻子,想知道他的病情究竟怎么样?’’她恳求着说。女大夫上下打量她,眼光停滞在她脸上怀疑地问;;’’你是他的妻子?’’
‘’是呀,你不相信?’’孙桂英用疑惑眼光反冋她。
‘’我怎么不相倍呢?曾主任患了这么重的病,你怎么今天才到?’’她带着责备口吻。
‘’我们两地分居,我带两个孩子在县城医院上班,他从县城调到地委来,正想把我调过来,却没料到他病倒了,大夫我不知他患什么病能否告知?’’她恳求地说。
‘’他病情谢大夫没有告诉你?’’灯光映着女医生白皙的皮肤,松弛皮肤脸上显得很祥和。
‘’我下午到达时,已经是下班时刻,我没有见到谢大夫。’’她坦诚地说。
‘’既然如此,你丈夫的病况不容乐观,你要有思想准备。’’她把病人资料夹又打开。
‘’你能让我看看病人的资料吗?’’女医生手按在资料表上,犹豫一下,’’好吧,你要看首先要答应我看了之后,心里上要沉受起打击,若反应激烈你的情绪会引响患者心理和治疗。’’她平静地说,脸上表情严肃,推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我知道,会尽量克制自己情绪,在这生死关头我会有分寸。’’她神色忧郁地说。
‘’让你知道了,不要出现什么纰漏,当然,你有权知道你丈夫病情,切不可以影响病人思想情绪。’’她不放心,再三慎重其事强调。然后,在夹子里寻找曾德兴病症表翻到后,略略地浏览一下,递到孙桂英跟前,她急忙地一看,脸色大变,就像暴风骤雨来到的前奏。
‘’他的身体怎么这样糟糕?’’顿时,她抑制不住感情的潮水哭了起来。值班医生见状慌了神,连连后悔说;’’唉,我不应该让你知道,你却偏要看,都是我不好,你这一折腾把整个住院部都闹翻了。’’她听到女医生自责和埋怨,收住眼泪咽塞地说;’’他这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我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他有个三长两短,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叫我们怎么活呀?’’她悲天怆地泪如泉水而下,悲伤的气氛一下笼罩值班室。
‘’我也非常难过,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院里也会竭尽全力医治他,还会去省里请最好专家来为他治疗。’’女医生一边劝慰她,一边收起资料夹,被孙桂英哭诉感动泪水在眼眶里打着圈。孙桂英看到希望抹着眼洇问;’’省里专家什么时候来,他能不能转院去省医院冶疗?’’
‘’省里专家到来还没有个准时间,至于转院你与谢大夫协商。不过,你刚才知道丈夫的病情,不能向他吐半个字,一旦他知道精神崩溃了,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孙桂英拭尽眼洄,平静了一下心情,她回到病房。这时,他输液已经停止了护士不在病房,白炽灯光照在病房里,映着病房里雪白的被单和病人死灰色的脸阴森可怕。她走进病房脚步声惊醒了朦胧睡意中的曾德兴;’’桂英;刚才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回到宾馆了?’’
孙桂英赶忙走过来俯下身子,握着他被子下枯瘦的手轻柔地说;’’我刚才去找医生想让你转院去省城治疗,省城医疗条件比这儿好,有利于你早日恢复健康。’’
‘’医生怎么说?’’他突然提高泪声音,精神焕发,两只眍进去的眼睛炯炯有神,放出兴奋的光彩,他的求生愿望还非常强烈。他还这么年轻,仕途顺遂,怎舍得生命就此结束?
‘’医生下班了,明天上班时,我要求把你转院去省城得到好治疗。’’
‘’这个病我看在哪个医院治疗都一样,你别费神了。’’他眼里燃起希望之光,又突然熄灭了,神色也黯然下去。他的思想压抑,情绪波动。
‘’你平时工作太劳累,身体透支,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养病。’’孙桂英在听他说话语气中,他似乎知道了自己病情,只是怕说出来让妻子伤心难过。她把他手握在掌心轻言细语安慰他。
‘’你也坐了一天的车劳碌奔扑辛苦了,回宾馆去睡吧。’’他催促她说。
‘’我今晚在这里陪你,明天回宾绾洗个澡。’’他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孙桂英见丈夫说话没有精神,再没有说话,倚靠在他床头慢慢睡着了。
他从昏迷的睡意中酷过来,要解小便,他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无神的眼光四处一看,明亮的灯光下看到她依靠在床头边睡着了。’’桂英怎么没走呢,不宾馆睡觉吗?’’喃喃自语。他神志清醒恢复了记忆。便把手从被里抽出来,轻轻地推了推她枕在床头边被子上的头,她睡得不沉一下醒过来。抬起头来来问;’’你醒了什么事?’’她望着他瘦削如死灰般的脸,手搭在他枯瘦如柴的手背上轻柔地抚摸。
‘’你扶起我去卫生间。’’他的声音很微弱。孙桂英连忙站起来,撩开被子用力把他从床上搀扶起来。他瘦骨嶙峋身上只剩皮包骨头,她扶着他一步一步慢腾腾走向卫生间,解完手之后,扶他刲床上继续躺下,他声音很小无力忚问;’’什么时间了?’’
她看了一下手表回答;’’凌晨两点钟,你有什么事?’’惊异地问。
‘’没有什么事,你昨天赶了-天的路,去好好睡一会儿。你就睡到我身边来,这样趴着睡怎么行?’’他体贴的说。她真想躺下来美美睡一觉,她睡到床上眨眼工夫就进入了梦乡。
早晨医院上班时分,医生和护士都到病房来查房,他们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病人,又询问了孙桂英晚上情况后,便一道走出病房,她连忙赶出去,问主治丈夫的谢医生。谢医生知道她是曾主任的妻子后,便叫她走入他的办公室。’’你坐吧,曾主任这个病很棘手。’’他开门见山,坐到办公桌前,两道眉毛锁成疙瘩。
她并沒有坐站在办公桌前直截了当地问;’’他病情到底怎么样?我想让他转院去省城。’’
谢医生脸上表情木纳,语气平和地说;’’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他已经到了肝癌的晚期,恐怕目前国际上还没有哪个国家能攻克此魔。若是早期被发现,能用药物调理抑制癌细胞,还可以延长寿命,现在一切都睌了。’’他喟然地叹口气。
‘’这难道没有办法治疗吗?只有等死。’’她情绪一激动,眼泪汪汪的,逼视着脑袋禿顶,周围如沙僧戴着紧箍咒一圈花白的头发,微胖的谢医生质问。
‘’我很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我们也会尽量用药减少病人的痛苦。’’俩人正在谈,这时,专门看护曾德兴的护士急急忙忙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医生你赶快去看病人,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有些不对劲。’’她的神色慌张。
谢医生听了护士报告,面部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并叮嘱护士;’’你快去给他戴上呼吸机。’’他紧随其后迅速地赶过去,孙桂英看到医生的反应,知道丈夫的病情危急,一颗心像掉进万丈深渊也急忙赶病房。护士正在给他戴呼吸机,谢医生忙给他检查,一时大家手忙脚乱,孙桂英眼泪巴巴守候在榻前。谢医生通过一番诊断后,匆匆忙忙走入办公室开处方用药。不到一刻钟,护士推着送药车走入病房,又在他身上插了两根输液管。曾德兴一直昏迷到次日凌晨两点钟才悠悠苏醒,医院里向孙桂英下了病危通知。
现在病人的生命如一盏油枯灯于的灯,随时都可以熄灭。她孤身一个弱女子,看到丈夫病入膏肓,除了她外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她感到孤立无援又无可奈何,就像一个漂泊在茫茫大海上,连个荒岛停泊港湾都没有,她泪流满面。
她正愁眉不展孤寡无助时,病房的门突然轻敲了两下,孙桂英抹净眼泪;’’请进。’’门被推开,罗青捧着一束花,提着水果,肩上挎着包走进来,孙桂英俯伏在丈夫病榻前,猛一抬头看到罗校长来慰问丈夫。她心里掠丝一阵惊喜,连忙站起来感到格外的亲切。罗青轻悄地走到病床前,放下手中的花和水果。他轻声地问;’’曾主任的病情怎么样?’’他盯着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简其面目全非让他不敢相认。罗青见学生这般情景,也忍不住簌簌泪下。
孙桂英立马拉着罗青的手走到走廊上,泪如泉涌诉说丈夫病情原委。他已经是病入沉疴,扁鹊华佗在世,无力回天。她说着又轻声哭泣。罗青安慰她一番说;’’曾老师带着两个侄儿明天会赶来,我万万没有料到他这病来得这么突然,猝不及防。孙会计你也要保重身体,事已至此,你别伤心过度,累垮了身体,还有两个孩子要靠你抚养,你肩上担子很重。’’她怕在走廊上耽搁久了,曾徳兴的病情一日不如一日,变化多端,俩人又走入病房。罗靑坐在病床旁,等待学生醒过来说说话。
他坐了一会,曾德兴睁开疲倦无神的双眼看到老师,他想挣扎坐起来,却力不从心。罗青连忙站起来俯下身;’’你别动好好休息,老师看望你来晚了。’’他歉意地说。
‘’老师怎么这样说,折煞学生了,学生让您费心,这病恐怕。’’他说着眼里滚出两颗浑浊泪水,灰暗而尖瘦下巴的脸上绽出一丝凄凉的苦笑。罗青握着他骨瘦如柴的手轻言细语地鼓励和安抚说;’’我教了你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和自彖,你把身体养好,老师还指望你回永成县去给校长作指示,到母校作报告,把母校建为地区一流名校。’’
‘’老师有您在教育局掌舵,一中会越办越兴旺。以后,我弟就靠您多多培养,他若在工作中有什么闪失,您就要对他严格要求。
‘’他是个积极向上的好老师,你放心养病,我对他会对自己亲人一样。’’俩人正说着曾德兴脸部痛苦的扭曲,口和鼻孔里都流出血来,吓得罗青六神无主,孙桂英也惊慌失措连忙呼叫医生。谢医生与护士闻讯急急忙忙赶往病房来,此情此景,防不胜防,谢医生连忙开药并给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他的生命亮起了笫二次红灯,孙桂英哭得泪流满面。
病人喷出的血把被子和枕头染得一塌糊涂,护士连忙撤换弄脏被褥,罗青连忙劝慰她,孙桂英敛住眼泪,病房恢复平静。罗青稍坐一会,他要去开会,起身告辞离开病房。这次,他匆匆探望学生病,也成了师生之间永诀。
他的沉迷昏睡到第二天才慢悠悠地苏醒,他的精神似乎好些,回光返照。这时来医院探望他的领导和同事来了一批又一批,孙桂英应接不暇。为了使他休息好,她遵循医生叮嘱把客人都挡在门外,从病房玻璃窗里看一眼病人就走。直到中饭过后,曾德强才带着两个侄儿匆匆赶到医院来看望孩子爸,两个孩子他心里最大牵挂。曾德兴怕自己走后,妻子还年轻轻的耐不住寂寞改嫁他人,这个家就分崩离析。两个孩子就成了无根之萍,无水之木,可怜的孩子,想到他和德强从小缺少父爱,两个孩子又重蹈覆辙涌出两颗泪。
‘’爸爸。’’两个聪明孩子见爸躺在病榻上形如骷髅,叫了一声后都痛哭流涕。他伸出枯瘦如骨双手摸着两个孩子带泪脸蛋,声音很亲切;’’你俩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后,兄弟俩要听妈妈和叔叔的话,好好学习,增强身体做社会有用人才。’’
两个孩子用手背抹着眼泪,晓阳说;’’爸,你不能死,我和哥都还小没长大。’’他说着嚎啕大,泪如泉涌。叔叔德强耳濡目染也泪水盈眶。
‘’晓阳你是乖巧聪明的孩子,赶快收住眼泪别哭了。’’他爸被儿子感动得泪水满面。孙桂英明白丈夫情绪不稳,随时病情恶化有生命之虞,连忙把两个孩子拉出去,随手掩上门。
病房里只留下曾德强在陪兄,他坐在哥床头边泪水汪汪。徳兴瘦巴巴的手握着弟的手;’’弟,哥的身体不行了,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边说边流着泪。
‘’哥,你别说这灰心丧气的话,你的身体会好起来,这个家还有祖国和人民都需要你。’’
‘’我知道自己身体已经是强弓硬弩之末。弟,你回我,你现在心里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你要坦诚相告。’’他无神的眼光突然亮起来紧盯着他。曾徳强心里犯难,他一时难以回答。他与李枝梅关系不冷不热,她是失恋过一次,对什么都神经质太敏感。她对我的感情有时是沸点,有时是冰点难以驾驭。他诚恳地回答;’’我与一个女老师在谈,但俩人关系还没有确定。’’
‘’你俩还没有确定关系就好。’’他声音很弱,脸上表情很平静。
‘’哥,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題?你别掖着藏着明说吧。’’他疑惑不解惊异望着哥问。
‘’我仅只有你这个弟,哥或许说走就走了,丢下你两个还小的侄儿,把这副重担落在她一个女人肩上,怕她坚持不住,这个家就散了。大阳得过一场病,脑子有点问题,我至今还愧疚。’’说到这他精神不济停下来,眼光无神而又期待地望着他。
‘’哥,你别说了,我一切都听你的,你休息吧。’’他明白了哥要说什么。
‘’我不说怕沒时间了,你要答应我,这个家不能散。’’他反捏着弟的手,似乎突增加力道,如把铁钳子,眼里那种企盼让他于心不忍。
‘’哥,我答应你,好好休息。’’他微闭着眼紧抓弟的手放开了,似乎放心了。他累了歇一会,他又睁开双眼,声音也十分弱。’’你快去把桂英叫来,我有话对她说。’’声音像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嘶哑,他把耳朵贴到哥嘴边才听清楚。
‘’哥,你少说话养精蓄锐。’’’’你快去吧,我有重要话对她说。’’他激动起来,睑上留下一片痛苦之色,德强心里一惊有种不好兆头,哥是临终前嘱咐。
‘’哥不要激动,好好躺着我马上去叫嫂。’’他立即站起来走出病房,嫂子正陪着两个侄儿在走廊上说话,气氛似乎比在病房缓解了一些。
‘’嫂子哥有话对你说,叫你赶快进去。’’孙桂英不敢怠慢连忙走进去。他带着两个侄儿在走廊上心里惴惴不安,他感到哥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哥刚才的话如鼓在他耳畔擂着,字字句句都锥心,扣人心弦。他迷惘,惆怅,心里翻腾着波涛般潮涌。他从未感到过压抑和对哥哥刚才的嘱托,肩上负着沉甸甸的担子和责任感。
‘’叔叔,爸刚才对你说什么?’’晓阳拉了一下叔叔的衣袖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地回过神严肃地对两个侄儿说;’’你爸说要你兄弟以后要听妈和叔的活,好好学习不听话抽屁股。’’
‘’爸爸的病会治好吗?’’晓阳愁眉苦脸疑惑地问。德强也不知如何回答,心里乱成团麻。
叔侄之间正在走廊上谈话,孙桂英十分焦急走出病房向叔叔招手;’’德强你带两个侄儿快进来,你哥有话说。’’曾徳强乍一听,脑袋里乱哄哄的知道情况不妙,他大步流星来到病榻前,哥睁开无神的双眼,看了一眼守在床头弟和妻,把俩人的手搭在一块挤出最后洪荒之力;’’你们要答应我这个家不能散,拜托了。’’话一落音眼睛一闭,肩抖动一下不劫了。
‘’哥我答应你,你不能死。’’哭声撕裂着恐怖气氛,医生和护士急急忙忙赶到病房来采取抢救措施,挽救病人最后的生命。
外面的阳光渐渐暗淡下来,夜悄悄来临。病人的床上笼罩死神之光,医生和护士忙碌一阵对患者施行各种抢救措施,宣告失败。他永远停止了心脏跳动。病房里传出呼天抢地的哀哀哭声,哭声凄厉地传出病房窗外,一个年轻生命就像一颗灿烂流星划过天空,一纵即逝殒落了,可歌可泣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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